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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李崇润问出了心中疑惑。
心说如果她胆敢说一个“爱”字,他立即就杀了她。
缨徽低落良久,说:“七郎,谢家全家都是好人。”
李崇润觉得她莫不是疯了。
在这么个弱肉强食、杀伐不绝的尘世间,好人有什么价值?
善念堆积,只会成为绑缚手脚的网,任人鱼肉刀俎。
缨徽面上带着些迷茫,摇头:“我从前不明白,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明白。做好人有什么用?人心险恶,世道多舛,好人总是死得很快。可是刚才……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错了。如果谢家不是好人,当初我就会陷在青楼里。也许如今,我正在定州哪一个角楼里卖笑,几两银子就能和我睡一觉。”
“他是那么好的人,是我一生的光。如果你定要把这束光毁了,那你就杀了我,权当我以命偿还了恩泽。”
她朝李崇润抻出脖子,脸庞上是视死如归的坚韧。
李崇润将牙齿咬得咯吱响。
怒火滔天,可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无。
他可以放无数句狠话,可以用暴虐震慑她。
可他自己心底无比清楚,他不能没有她。
血滴落在绸单上的时候,他脑中是空白。
闪过无数破碎绝望的念头——她会死吗?没有她我怎么办?我就陪她一起死罢。
在极端的混乱痛苦中,他隐约明白了一件事,他是不能没有她的。
至少如今,在他还没有完全戒掉她的时候。
李崇润抚摸她细长的脖颈,柔腻细滑。
感觉到她的瑟缩,声音宛如叹息:“徽徽,这救命之恩要如何才能偿还?要如何做才能忘了他?”
在他李崇润的世界里。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没有价格,没有什么东西不能相抵。
缨徽微怔,急忙说:“只要救阿兄一命。”
“救他一命就能都了结吗?”
李崇润神情寥落。
缨徽如在汪洋中抓住一块浮木,双手握住他的手。
笃定地说:“只要他活下来,就是报了恩,我再不欠他什么了。”
她的眼睛明亮如洗,像闪烁着万点细碎的银光。
李崇润心道:你这个骗子。
摸了摸她的脖子。
弯身把刚才被她甩落到地上的鹤氅拾了起来,给她披到身上。
他从袖中摸出了瓷瓶。
缨徽忙要去接。
被李崇润一眄,讪讪地坐了回去。
他撩开绣帏,将解药扔给了窗外的裴九思。
裴九思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
忙双手捧着瓷瓶,朝李崇润深揖:“都督仁善。”
扶着剑疾步往回跑。
这个谢世渊,才来数月,已把人都快收服了。
难怪当日檀侯如此忌惮谢氏,非要斩尽杀绝。
萧索乱世里,怎容得下清流?
长久以后,最大的心事终于解决,缨徽终于轻松。
脸上堆积的阴霾悉数散去,有了明亮的霁色。
鬓边的赤金流苏闪闪熠熠,映照着冶艳的容颜。
李崇润食髓知味,挑起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她有孕在身,做不得十分亲密的事。
但夜间多不让她歇,总有慰藉之法。
鹤氅罗衫重新堆叠到地上。
车夫听到里面响动,收紧缰绳。
刻意放缓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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