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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挽澜认为自己有罪,如果不是那晚的电话,林臻就不会出事。陶惠茹的话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她发誓要把她当妈妈一样看待,将来替林臻给她养老送终。
陶惠茹当年还提出一个请求,问夏挽澜能不能每年的六月初陪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是个很残忍的请求,那个时间是林臻的忌日,意味着夏挽澜要一直活在过去。但她愿意,一口答应。这一承诺,就是十二年。
这些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工作,强悍,拼命,想通过连轴转的工作来淹没痛苦。
她学会了很多,就是学不会遗忘,也无法遗忘。
林臻的一句“等我”,她在梦里等了十二年。凡是有人问她婚恋状况,或者有男人接近她,她永远一句:“我有男朋友。”
六月份又快来了,明天该电话问陶惠茹今年想去哪里了。雷都打不动的六月计划,这第十二个年头的“赎罪之旅”,她将又一次沉入过往。
这个赵霁赫就是那最大的风险
陶惠茹住在厦门,林臻走后,再婚老公老陈待她一直不错,她也辛苦扶持老陈的两儿一女成家立业。本来图个老来有伴,但到老了,这个日子却过不下去了。
儿女们结婚生子后,陶惠茹和老陈就开始了分居生活,一个得帮大儿子带孩子,一个得帮女儿带孩子,两个人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被儿女拖累,需要为他们带孩子,无奈相隔两地。
离婚的起因是陶惠茹身体不好,带不动孩子了,提出休息一段时间。继子认为自己和媳妇都要上班,请保姆也不放心,说你帮我带孩子,我就管你老。言外之意,你不管我的孩子,就别怪我以后不管你老。
陶惠茹这继母当得委屈,是他们口上的“妈妈”,实则在他们家做了近二十年的保姆,老了身体不好,还得被绑架着带孩子。
她看透了,继子继女都是自私、薄凉之人,以后她要是动不了,靠他们床前伺候是想都别想的。
她提出来的离婚,老梁起先不同意。挣扎了一段时间,在她和儿女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儿女。
陶惠茹心寒,终究是孤身一人,离就离了吧,至少可以过几天自在日子。
今天五点不到,她就起床收拾东西,今天搬走。
搬家公司一大早就来了,她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也就搬了半个小时,一俩货车搞定。东西全是当年林臻房间的东西,他睡过的床,用过的书桌书架,坐过的椅子……多少年的东西,她舍不得扔。房产给老陈,她分了五十万现金,加上这拉走的东西,是她的全部了。
二十年的养育恩,继子继女无一人来送。老陈从另一个城市的女儿家昨天赶回来办的离婚手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埋着头,听陶惠茹和搬家师傅交涉,闷声不语。
陶惠茹拿上行李箱就要踏出门了,他拉起头,终于说了话:“惠茹啊,你非要一个人,我也没办法。孩子们上班都忙,都得挣生活,不搭把手带孩子怎么办?我得帮啊。”
陶惠茹并不恨他,知道他被儿女牵制,没有自我,话还是会和他讲的。
“搭把手可以,但老人也是人,也要把老人当人看不是?孩子感冒可以跑医院好几趟,我发烧卧床几天起不了,也没人送我去趟医院。我在你们家做牛做马二十年,你说我图什么?”她背对着他,意难平。
“我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我照顾你三个孩子长大,现在还得照顾他们的孩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陈应不上,又埋下头。
“这啃老,可不能啃到连骨头都不剩!我身体不好!老陈吶!人要有良心!”
“我也老了,身不由己,也是得看他们脸色过日子的人了。”老陈一声长叹。
“你自己生的,看他们脸色活该!到底不是我生的,不把我当人看!”
陶惠茹揩了把鼻涕,拖起行李箱一脚跨出了门,把防盗门“哐”的一声带上,关上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老陈猛地起身追到门口,又隔着防盗门滞步,流下一行老泪:“惠茹,你不容易,我对不起你,保重些身体——”
陶惠t茹到了车库,坐上搬家货车的副驾驶位。车开到了小区地面,熟悉的一草一木渐渐远去,她泪如泉涌,一切模糊。
命这种东西,她早已信透。
搬到的这八十来平方的老房子,是林臻爸爸去世前两年买的,她和老陈结婚后就租了出去,五楼,没电梯,破旧,空置了一年多没人租。
二十年前她带着林臻从这里搬出去,现在她一个人搬回。物不是,人也非。
搬家师傅帮她摆好大件物品走后,她在屋子里木然地转了一圈,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无从下手,走回客厅,在落满灰的木沙发椅上呆坐。
许久,她动手收拾,先拉开包,把林臻和他爸爸的照片拿出,摆在这客厅的低柜上,擦起这柜上的灰。
夏挽澜的电话这会来了。
“惠姨,对不起,我昨晚手机没电了。”到了中午夏挽澜才有这么一段清净时间,想着和她好好聊聊。
“忙吧?身子还好不?”
“挺好的。你,你昨天信息上说,办离婚了?”
“离了,离了清净。刚搬家呢!”
“搬哪里去?”
“我不是有套老破小嘛,以前和小臻住的那套。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那你一个人……”对陶惠茹,夏挽澜永远不晓得该说什么样的安慰话。
“我没事,我又不怕死。早点死也好,和小臻他们早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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