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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隐约的谈笑与扫帚的沙沙声飘进窗子,阿绫睁开双眼,窗外天光大亮,被面都给晒得暖乎乎。他伸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腹,这才发觉自己居然是合衣睡的。
阿绫心下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呆呆坐在陌生的塌上,看着一屋子陌生的陈设,他几乎回忆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是在参加玉宁织造局的考核来着……他绣了一只青鸾……然后呢?
然后仿佛被人一闷棍打晕了似的,与醉酒唯一的不同便是醒来后神思清晰,周身轻盈,睡得好舒服。
所以现在什么时辰,考核结果如何了?这又是哪里?自己为何睡在这里?
他悄悄推开窗子,赫然发现眼前便是先前的考核场地,只是那百多张密密麻麻的绣绷撤下了,露出了本来面貌,有人正洒扫,青石板一尘不染,他昨日所占据的角落里多了几口青花缸,里头飘着几片莲叶,无风无雨,水面却时不时有圈圈波纹扩散开来,想必那里头豢养了什么鱼儿。
偶有人手中捧着成叠的布匹丝缎穿过,原本供人歇憩的排屋门窗大敞,恢复成一间间绣房,绣娘们统一着蜜合色窄袖短衫,井然有序,各自盘踞在自己的一亩三分舞针弄线。
阿绫带着一肚子狐疑,悄悄推开房门。
“啊,公子您醒了!饿么?小的这就叫人安排膳食。”
突兀的声音响起,阿绫警惕地一闪身,这才发觉门外头还站了个人,正值壮年,穿着织造局杂役的淡栗棕短褐,看似彻夜未眠。
“不……不用……那个,敢问大哥,绣院纳新考核结束了么?”
对方点点头:“昨日一早便结束了啊,公子睡了好久,饿坏了吧?”说罢,他留下呆愣愣的阿绫,一转身消失,不多时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个食盒。
阿绫这才反应过来,抓住他:“那……那结果何时发放?”
“昨日便发放完了,吴大人交代小的,待公子睡醒用过饭,就带您去见他。”
杂役一边回话,一边将食盒打开,依次将一碗阳春面,一碟豆芽拌莴笋和一块酱鸭摆上了桌。阿绫接连两日只吃了几口绿豆糕,看到热腾腾的汤面和浓油赤酱的鸭肉,五脏庙顿时开始翻腾。狼吞虎咽中,他忽然觉得奇怪,自己是几时吃了绿豆糕的来着?
用完饭,杂役一路引着他,走到一扇门前:“阿绫公子,等小的通报一声。”
对方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称他一句公子却自称是“小的”,让人浑身不舒服。他了不起也就是一届工匠,哪里承受得起。
“麻烦大哥了……”他赶忙也拱拱手。
阿绫又一次见到那身石青官服,赶忙深深作了个揖:“吴大人。”
“阿绫啊……睡的可好?”吴大人唤他唤得亲昵,还亲自拿了一身梧枝绿的窄袖直裰给他,“我知道你可能不服气,可不论是谁,进来都要从三等绣匠开始做的。但这都是暂时的,你若争气些,一年后院内有晋升考核,说不准就直接升到一等了。”
这吴大人实属多虑,他哪里会有不服气,怎么连织造监督对他一个毛头小子都这般客气,阿绫有些受宠若惊,他抬起头接过府绸质地的直裰摸了摸:“大人的意思是……我通过纳新考核了没错吧?”
“没错,你们这一批二十又三个,你拔了头筹,后日正式入编。”
头筹?成功了?
阿绫心下一喜,忍不住咧开了嘴。
“回去吧,再不回,家里人要急坏了吧。”吴大人人到中年,看着他的笑容,慈爱地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头,可那手掌没落下来,悬停在半空却又收回去,又显得有些拘谨,“对了阿绫……你,跟太子殿下,有何渊源啊?”
“太子殿下?”阿绫没听明白,他根本不知太子是哪个,有哪里来的渊源?他眨了眨眼,“大人是何意?”
见他一脸迷惑,吴大人似乎也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只叮嘱他回去好好歇息,日后切不可再这般逞强。
阿绫抱着簇新的直裰一路往绣庄奔回去,莫名消失这样久,老师和阿栎他们定急坏了,也不知织院那边的结果如何……不过,妆花手艺如此珍贵,不出意外,阿栎一定没问题。
谁知他进了门,众人皆如往常般平静地与他打招呼:“阿绫回来啦。”
就连沈如也没多问半句,听到他通过考核丝毫不感意外:“嗯。”
“老师……不高兴么?”他忍不住问道。
“昨日就高兴过了,还给阿栎摆了一桌,可惜你不在。”沈如低头笑笑,“吴大人派人来,说你两天两夜不吃不睡,绣完便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了……真是够胡闹。翠金告诉我,你绣了只青鸾?”
“原来您都已经知道了……”阿绫颇有些害臊,“其实差点就绣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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