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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伸出来一双粗糙满是伤痕的手,竟分不出来是女人还是男人的手。
送完信,聂延璋便关上小门带着元若枝离开。
冷宫里收信的人,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元若枝讶然问道:“那位就是……”
“不是。”聂延璋说:“孤的母后,双腿坏了,已不太能走路,收信的,是她身边跟过去的嬷嬷,也是当年唯一没有背叛她的人。”
元若枝从“唯一”两个字里,听出了帝王的无情。
她问道:“除了那位嬷嬷,所有人都背叛了皇后娘娘么?”
聂延璋握紧了元若枝的手,“嗯”了一声,说:“父皇抄没韩家废后时,母后也被身边人指认谋害皇嗣。阖宫上下,没有透露一点风声给母后,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便入了冷宫,还是在冷宫中才知道韩氏九族皆灭,担了害皇嗣的罪名。”
元若枝头皮发麻。
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一夕之间颠覆韩皇后的人生,一如醒来之后做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太骇人了。
元若枝反而用力握紧了聂延璋的手。
聂延璋忽站在青砖格子里,闭上了眼,在冷宫最深刻的回忆,像魅影一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他脑海。
“枝枝,你知道吗,从冷宫门口一直外面的长街,有多少块砖,孤都一清二楚。”
元若枝静静地听着。
“韩氏灭族的第一年,母后生辰,晚上孤换上内官的衣服,偷偷跑过来。那一年的草比现在还深,风像鬼哭狼嚎,孤一个人有些胆怯,低头数着砖块,一步一步走过去。”
元若枝仿佛也去到了那个时候,好冷,浑身都冷。
她双手握上聂延璋的手,道:“殿下,我在您身旁。”
聂延璋勾着唇角笑了笑,继续说:“母后送了孤一件礼物。她自剜双目,告诉孤,她会一直一直看着孤,她用这样的方式,陪着孤。”
元若枝惊愕地睁大眼睛,连嘴唇都在颤抖。
她轻轻地抱住了聂延璋,抚着他的背,在他耳畔说:“殿下,我在。”
朔风凛凛,聂延璋睁开眼,牵着元若枝的手继续前行:“枝枝,我们回去。”
元若枝点了点头。
聂延璋带着元若枝重回星怡公主的寝殿。
进门前,元若枝悄声问了他一句:“殿下,您现在还怕吗?”
聂延璋抓着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了两个字。
元若枝攥着掌心,笑了笑。
两人回到殿内换衣服,却见秋茵正在给星怡公主洗脸,铜盆里的水,全部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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