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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谦蓝的效率比我们俩预计的还要高,隔天中午下课的时候就把一首曲子发给了我。
“来,试试。”
放学的人群中,我刚听了十秒钟就把耳机摘了,靠路边一站,把跟他的视频窗口切出来,正式向他宣布,“你很快就会失去我了。”
“不,你听我解释……”他边咳边笑,盘腿坐在摄像头前抽烟,衬衫袖口卷得很高,眼眶下面有一圈不明显的阴影,被他揉了揉,手在玻璃烟灰缸边一磕,颇为较真儿地跟我理论,“你就不觉得这个更好听吗?比起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你可能没意识到咱俩在这方面出发点是不一样的,”他说,“咱俩同时写一首歌,你会从哪部分开始写起?你会先填词吧,这是你擅长的,再以词为基础找拍子……姑且这么说,咱们俩都是业余的,乐理乐器都是一知半解……但换了我,我会先编曲,再依据曲子的音乐情绪去填词。”
“我做这首歌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首歌可以改,我用了一晚上就把它做出来了,你也一样啊,不要先入为主,先别想着‘我要唱这种歌’,而是‘这种歌我也能唱’。”
凭心来说,他是对的。
我想起当初求他编曲的时候提的那些条件,眼下却被扔给一首没有一个音符如我所想的曲子,是trap没错,但是是用一首红极一时的R&B改的,采样是男声,前半部分的rap被抹掉,主歌部分得以保留,鼓点却完全变成另一种风格,中间部分以他自己的声音做和声,还加了擅长的电音,竟然也能毫无违和感的融入其中——我不得不服,无论是站在专业还是非专业的角度来欣赏,这首歌都改得让人拍案叫绝,纵然比不了大牌制作,也算民间高手了。李谦蓝在这种关头从来都让我信得过。
但是我唱不了。
拿“说”和“唱”来比,我的“唱”是弱项,除非我有异常厉害的后期保底,让我现场唱这种各方面都称不上中规中矩的歌,缺点就全暴露了。
学校的校园网在外面的覆盖不太好,出了门信号就变弱,所以我又退回教学楼门口的阶梯上,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抱着一杯热奶茶暖手,看样子是在等男朋友。
我在公共长椅上坐下了。
“Tellmewhatyoulikeyeahtellmewhatyoudont告诉我你喜欢的和不喜欢的IcouldbeyourBuzzLightyearflyacrosstheglobe我可以做你的巴斯光年,带你环游世界Idontneverwannafightyeah,youalreadyknow永远不和你争吵,你将会知道IammaamakeyoushinebrightlikeyourelayinginthesnowBurr我会让你发光,就像你躺在雪绒花里IfIwasyourboyfriend,neverletyougo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绝不会让你离我而去Keepyouonmyarmgirl,youdneverbealone你若是在我身边,我绝不让你孤独Icanbeagentleman,anythingyouwant让我做你的绅士,对你千依百顺IfIwasyourboyfriend,Idneverletyougo,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我绝不让你离我而去Idneverletyougo永远不让你离开我”
这么一首歌能填出怎样的词?
闹哄哄的教学楼早已人去楼空,此时也早过了吃午饭的钟点,李谦蓝说了声“去订外卖”就离开了电脑前,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为我忙了一整夜。
我一个人呆坐着把那首歌又听了两遍,收拾课本回了宿舍。
傍晚我如约去找费娜排练,然而对手小姐却要我陪她去做头发。
“姐,就算你实在觉得我很好摆平,也认真一点么。”
“我都为你做头发了还叫不认真。”她坐在椅子上翻杂志,“换了别人根本没这待遇。”
很有道理。
下课后我直接被召到了某家招牌响亮的理发店,站在那装修得好比什么高档会所一般与我身份不搭的店门口,被两个打扮好似牛郎、香气扑鼻的男店员架着膀子拖到了等候区,给我端茶倒水,对待同志如春天般温暖,每句话后面仿佛都跟着一条销魂的波浪线。
“帅哥做头发吗?”
“保养也可以哦。”
“需要什么服务?我们这边最近正在打折。”(似乎百分之九十的理发店一年四季每个季度都在打折。)
我把课本在腿上摆正了,被那过分亲昵的距离和闻不惯的香水味弄得浑身不自在,捩开身子极力躲避着往我脸上摸的手,“不需要,谢谢。”
这个胸卡上标着英文名的店员依然不懈游说,“你看你头发一点型都没有了……好可惜这张脸哦……”
那边费娜不轻不重地把杂志放下了,书脊扣着桌面发出沉重的一声。
于是我面前几位争奇斗艳看上去仿佛有毒的男青年都不动了。
“时间到了。”费娜像个气若游丝的老佛爷,矜贵地抬起一只手,“扶哀家洗头。”
他们同时技能冷却了一秒,又同时站起来飞奔回了工作岗位上。“姐你慢点!”
我总算松了口气,得空拔下笔帽写了几句歌词。
“让我接管你的心你的坏脾气你的狗
可以一天什么都不做只牵着你的手
你是下午茶必点的双份奶油
Money、shawtyandgamethatIreallyliketoblowSwagswagswagonyou”
当我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唱过一遍,顶着一头灰白色头发的费娜站在我面前,面色不善地披上风衣,这一身行头配上她妖冶的烟熏妆显得杀气十足,我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这是什么颜色?”
“阿宝色?忘记了,”她满不在乎地往嘴里丢了两颗木糖醇,咬得咯吱作响,“俗称奶奶灰。”
“……”
从店员手中接过刷好的卡,她一扬下巴,裹紧大衣往外走,细高跟敲在地板上。“回录音棚。何故差不多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
我跟着她拉开门,音乐声渐退,冬夜里的风把我们吹通透。我好像一下子迷失了方向,在路灯锈蚀的黄光里,我听见费娜问我:“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让他重新站在台上唱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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