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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流玉接到电话的时候芙提刚好下车,那头的工作人员长话短说地简述了一番,她侧目就看到那抹小小的影子正失魂落魄走回家。思虑一瞬,她说,“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发生在同一天。明明只有二十四小时,却漫长地足够接住所有意外,又短得碰不到一点多余的情绪。
芙提回到家后甚至还能够平静地睡一觉。她将情绪暂时存档了。只是没能及时被处理的心情还是钻进了她的梦里,梦到什么记不清了,只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些无可追踪的梦影里,她将永远留遗。
如若不是那发涩的眼眶说明确实存在这样一个梦,那些虚掷的时光怕是都找不到意义。
闹钟响的时候米米正好溜进房间来讨食,她这时候才想起来忘了给它倒猫粮,心一急就忘了穿鞋,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脚掌已经习惯了地面冰凉的温度。
芙提站在客厅里,听宠物饮水机过滤的咕噜咕噜声,被从梦中拔起,她伫立着一时之间找不到方向。
手机从未亮起,给段昱时打的电话无人接听。于是她在这个下午里照常看书,看社交平台,看最新的杂志和有关于段昱时的采访。
一种求知让她走进了书房,这个一直存在她却从未踏足的房间。段昱时不喜欢死板的东西,在哪里都能够高效率办公,于是书房变成了他的储物间,变成了他井井有条的回忆录。
芙提踩上那折迭的木椅,不去计较脚下的材质究竟有多名贵,只管摸到最顶端的书刊,随意一抽,便掉落手中。
杂志的配色和版面设计都在提醒着年代,芙提对此却并不陌生。在读书时路过书摊常见的事物,但也仅仅存在于视觉回忆里。这样的娱乐新闻,显然并不适合出现在一个初中生的书包里。
她缓缓翻开了扉页,寻找自己熟悉的名字。
……
2016年。
是段昱时第二部电影上映后,票房大爆的一个采访。
记者:段昱时这个名字现在在观众的心里肯定是已经不陌生的了。那么其实我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问问段导,就是在《仲夏夜之城》这部电影里,为数不多的女主戏份,是怎么构思出来的呢?
段:剧本并不是我一个写的,虽然编剧那栏只有我的大名,但实际上这个故事是由两个人创作的。
记者:那个人是谁?您方便透露吗?(笑)看样子是不方便了,那可以聊聊ta的身份吗?
段:身份?
记者:对,对于你的身份。
段:现在是朋友。
记者:那就是说以前不是咯。(笑)那如果让你用一句话形容ta,你会怎么形容呢?毕竟能够写出这样优秀的故事的人,能在战争题材里将女性角色融入得如此生动不突兀,相信观众和我们的这些记者都会很好奇啊。
段:(沉默了很久)我觉得ta就和,像玉般无声流动的云雾一样。
记者:哦?看样子是位女生咯?
段:(笑)下一个话题吧,我的时间很宝贵。
……
芙提对文字的感触,一直都是鲜明的炽热。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感谢文学带给她的意义,可这一页上寥寥几行的对话,一张久远的插图,一个鲜明的标题,让她忽地产生一个错误认知——能够认识这些字、读懂其中的语意,是那么地不幸。
她缓缓蹲了下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伏玥的脸,伴随而来的就是她的声音。
“那是宋流玉,杳霭流玉的流玉。”
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撞到墙壁就变成了悲伤的形状。空气里都是苦涩的味道,芙提一张嘴就能感受到,那份痛楚直直地往她的咽喉里钻,逼着她往下咽,要她痛,要她悲,要她揪住了胸口也缓解不了半分。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不明白为什么会惊恐到惶恐,不明白为什么冷意遍布全身,不明白……究竟错在了哪里。
一直等到天黑,玄关处传来门锁被解开的声音。是他回来了,芙提顾不上发麻的双腿,想追逐氧气一样追逐过去,从书房里逃脱出来,想要得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回应。
“段昱时。”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难听得像是吞下了一万只小鱼的虎鲸。但其实这是在哀鸣,她几乎就要看清日历上写的有关于鲸落的时间。
男人站在玄关处,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她的出现弄得一愣。站在原地,站在偌大的空间仅有的昏黄灯光里,看过她的赤足,又看着她,等待着下一句。
芙提的视线好模糊,她揉了把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哭,但等不及了,她一刻都等不及了,她问:“段昱时,你和宋流玉在一起过,是不是?”
人们陷入情绪绝境的时候,就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个无神论者。她几乎要将双膝跪烂,求着神明保佑,他去否认已经证据确凿的事实。
她看不清那份疲惫和倦怠,也看不见他的风尘仆仆,只记得那通没被接起的电话。
所以在段昱时面无表情地答:“是。”的时候,她才那样无所顾忌地哭了出来。
那根从十个小时之间就一直悬着的线终于松下来了,晃悠几下便掉进了火坑里,灼伤的却是芙提一直引以为傲的、才长出来的透明翅膀。她觉得自己的世界里有一个部分崩坏了,是他的声音亲自幻变成手去拗下来揉碎的,痛得她站不住脚,直直地往下掉。
她就蹲在玄关的尽头哭,哭得凄厉,哭得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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