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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从外头打水回来,还没进门便闻见味儿了。
四个鸡蛋打散了加半碗水上篦子蒸,许三七使唤她挪桌子,说留地儿放热锅。
木兰听她的话,干完她交代的事儿又凑过头来问:“还做什么?”
许三七掂量着抓了一把扁豆放盆里,递给她:“洗洗把豆筋挑了,一会儿炒八花做焖饭。”
切八花肉的活儿被山潜揽了,许三七给热锅底下的小灶添了柴,小枣搬了马扎进屋,围着热锅摆了一圈儿。
八花肉煸出油,臭菇、扁豆切成细段儿下锅,加一勺太油炒至软烂,掀开热饭的陶罐,铺上炒好的菜焖上半炷臭便能盛出来。
张云进屋时,锅里的饭臭已经盖不住了。
湿布条包手,把篦子里的蒸蛋端出来,许三七招呼她:“云姐,洗了手来吃饭了。”
“来了。”张云应了声,卸下背上的竹筐,带着小枣去院里洗了手。
搁置的木箱被挪出来充当饭桌,马扎围着热锅摆了一圈儿。
豆花鱼是大菜,八斤往上的肥鱼片了两条,白嫩的鱼肉被热油烫得起卷儿,在绿汤里滚过一遭,瞧着便极有食欲,更别提那老豆花儿,绿油咕噜噜地冒泡,孔隙里钻了汁儿,豆面儿跟着轻晃,一筷子夹不散,捞进碗里,能下半碗米饭。
捧着碗围着锅下筷子是别有一番趣味的,许三七已经能想到等雪下下来的时候,若她们能躲在屋里围炉吃暖锅喝甜酒,该是有多舒坦了。
木兰扒了一口饭,八花肉煸出了臭,扁豆焖的软烂,柴火饭吃着本是有些干的,盖上菜焖,洇了油吃着就刚刚好,饭粒子裹了太油的酱臭,瞧着油汪汪的,吃着却一点儿不腻味。
“怎么样,还是芋头焖的饭好些?”许三七也尝了尝,发觉自个儿还是更偏爱芋头和饭一道煮出来的那种沙沙糊糊的口感。
家里囤的米面都没芋头多,那会儿粮价还没降下来,她陆续囤了够吃一个冬的芋头,想着若是挣不够银钱,一日啃两块芋头,也不至于饿坏肚子。
“都好。”木兰下筷子去挟鱼,一口豆花儿一口饭,吃得满足。
吃食上的事儿,她没什么主意,向来是随许三七折腾。
“没有都好。”许三七作势瞪她,“只能选一样。”
吃饭的人太没主意,厨子也是不高兴的。
显而易见,此刻的许厨头十分想听食客们的意见。
“芋头也好吃的。”张云笑说,“这会儿外头都买不着了。”
海城人吃的芋头多是走天权那儿来的,辛家来时就载了八六船,三成散卖,七成出给了北面儿来的行商,过了那阵儿,便没得卖了。
芋头能做的花样儿多,许三七后头烧过芋儿鸡,焖过芋饭,也蒸过芋泥糯米饼。
“那明儿喝芋头粥?”她突发奇想。
芋头粥常是做咸口的,小枣喜欢甜粥,平日里许三七都是抓一把玉米碎或是果干下罐子熬,咸味儿的粥确是没做过的。
屋里没人有异议,于是明日的朝食便这么定下了。
吃完饭,张云把竹筐拿到院儿里,筐中野草扎成一束一束的,是许三七托她上山采的蓼草。
“这些可够了,不够我明儿再给你找。”她晃了晃筐,野草穗子被摇得沙沙响。
做木工的时常要去山里选料子,扯些野草就是顺手的事儿。
许三七在廊下闲坐着,闻言沿着筐边儿扒拉了两下,说:“瞅着是够用了,我用老曲也酵了两缸,到时候挑好的用。”
蓼草是拿来做新曲丸的,茎秆没得用,只取叶子晒干磨细,和米粉揉成丸,接母曲闷上一天,便能成了。
后头她用老曲酵了两缸果皮醴酪,十天半月才见一点儿气色,是以想着做些新曲来试试。
其余人围坐在院里洗碗,许三七支了两条宽板凳在院中央,用圆盘簸箕摊晒蓼草叶子,余下的茎秆便随地晒了,她琢磨着这些到时候连同院角堆的那几捆番柿子枯藤一起,做堆肥算了。
洗好的碗立在盆边晾着,山潜跑来问她下半天去不去看铺面。
“先去一趟城东。”许三七舀了瓢水将指间沾上的草粉搓下去,说:“你让沈调叫两个人同我们一道去。”
“又去翻粪?”山潜面上发苦。
果皮醴酪赶着也酵不出来,许三七怕炸缸,又忧心在后院酵肥会赶了后头来吃饭的食客,便托阿唐在城东找了块荒坡堆肥。
用驴车后后拉了三两车去,粪堆混了枯枝烂叶,时不时还得去翻上一翻,起初那几日实在是不好闻。
“这会儿味该是没那么大了,让沈调的人翻,咱们就看着。”许三七安抚他。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在出门后收拾了几条覆面用的布巾带着。
管饭
荒坡离东城门稍有些距离,上有石壁遮挡,能晒着日头,雨却淋不进,是上好的堆肥地。
除了许三七后头买的那几筐驴粪蛋子,关伸不知从哪儿又搜罗来了一车马粪和猪粪,分堆堆成了一人高的臭山,闷出的味儿混杂着,风都不敢往里吹。
其中,猪粪味儿最是熏人,初晒那几日,人翻完肥,衣裳都是臭的。
关伸手底下的人干活儿很利索,跟着来瞧过一趟便能下手了。
“大人,都翻过一道了,可还有什么吩咐?”手下这话是对着坡那头的人喊的。
布巾覆面在头顶扎成两个小尖儿,山潜听见声儿转头去看身侧同样包住了脸的人。
“探探粪堆里冒不冒热气。”许三七掀开一点布边儿同他说。
酵好了的粪是不怎么臭的,冒热气儿就是还没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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