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涮了锅,许三七切了葱头和大豆黄卷,加蒜末炒臭下锅炒索饼,一勺秋油上色,新鲜的海椒碎挑半勺,炒出辛辣味儿就能出锅。
索饼是她搁面摊子上买的现成的面干子,两文钱一把,丢水里泡开了有小半锅,她同那摊主打听,人家只说是掺了糜子和黄豆,再多的也就问不出来了。
小米粥盛出来,张云切了一碟酸豆角端上桌,走到屋外把廊下晒着的腌肉架子往里收了收。
炒索饼出锅时,外头雨声小了不少,木兰若有所感地看向屋檐,而后又凑到许三七身侧耳语了几句。
许三七抻着脖子往上瞧的功夫,张云拿着笤帚进了屋,颇有些庆幸道:“好在你昨儿记得收伞,夜里当是起过大风,我瞧院子里有不少别人家刮来的碎瓦。”
廊下也飘了雨,若是伞就那么撑着放,一早起来指不定影都瞧不见了。
“不是我收的。”许三七从柜子顶上翻翻找找抽出一根细竹竿,踮着脚在房梁上敲了敲。
“”静悄悄的,没人回话。
她坚持不懈,又敲了敲,“下来吃点儿吧。”
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张云惊诧一瞬,转眼去看木兰,后者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送进嘴里,冲她摊了摊手。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在屋外叩了叩门。
是个许三七没见过的少年,个头不高,面上看着有些精致的秀气,唯独眉眼是带棱角的深邃,他站在门外,衣角已然湿透了,水珠顺着腰间挂着的短刀向下滴落
许三七给黄泥小灶里填了炭,招呼他进屋。
张云缓过神,故作镇定地给桌上多添了一双碗筷,没多问。
她暗暗想,三七向来是有主意的,听她的准没错,至于这人还知道走门进来,可见也是个懂礼数的。
朝食吃一罐臭甜的小米粥,两盘子炒索饼一点儿也没剩下,吃完饭,许三七在炉上架了铁锅,烙辛折要吃的黄面饼子。
“一会儿我们去渡口,你也去么?”她问少年。
山潜蹲在炉边,烘他被淋湿了的衣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说:“我跟着你。”
“沈调就派了你一个人来么?”许三七昨日才应允沈家插手这事,自是没想到对方的人会来的这么快。
“我一个人,够了。”少年歪了歪脑袋,心想沈调那条干鱼可使唤不动他。
刚烙出来的饼子烫乎得紧,许三七侧着饼面划开一刀,切了些昨日卤的鸭肉塞进去,递给他一个。
方才桌上那盘鸡蛋,照人头算少了一个,一罐子粥最后也见了底,按木兰的食量算,这一屋子该是有两个没吃饱的人。
木兰昨儿要去武馆,便不和她们一道去送辛折,临走后许三七给她用油纸袋包了两个塞肉的饼子叫她带着路上吃。
“我没见过他,不过听说是老头手底下出来的,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看他眼色。”光看那把短刀,木兰不担心许三七会惹上麻烦,她直觉不喜沈家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老头说的没错。
沈家对这件事很有诚意。
而许三七
她全然是一副天塌了午食也要吃三菜一汤的模样,木兰都懒得说她。
果然,许三七听完立即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又说她昨儿得空去给她送饭。
木兰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一把她胳膊上的软肉,抬眼对上她身后少年的视线,露出一个极其冷淡的笑来:“走了。”
山潜三两口把肉饼吃下,帮着许三七把烙好的饼子装进布袋,不一会儿,张云收拾好物什下来了。
“他同我们一道去?”她问。
许三七点了点头,说:“要跟着我,你别怕,木兰认得他的。”
院门落了锁,少年一眨眼便又不见了,张云后知后觉地问:“木兰以后也要这般么?”
怎么看都像是贼人行径
“兴许是。”许三七对这些事不甚了解,她只知道护城官。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张云说找人帮着打听打听。
海上没起浪,这样的天儿勉强也能行船。
码头上支了草棚,靠岸停了好几艘大船,毛毛细雨沾湿了船板,披了蓑衣的脚夫把成箱的货物扛上船,再上下盖上一层油布,以防受潮。
辛折撑着伞站在岸边,在和几个同行的人说话,瞧着年岁都不大,其中一个瞧见她们来了,颇有眼色的把其他人赶上船,船上有人探头,紧接着甲板上便传来一阵哄笑,其间夹杂着几句俚语。
是许三七听不懂的异乡话。
辛折耳廓有些绿,冲着船上喊了一句什么,那些调笑声便小了,只剩下淅沥沥的雨声。
“怎么不等天晴了再开拔?”张云看着海面,颇有些忧心地问。
雨日总归是不宜行船的。
“行里的人瞧过,这雨下半天儿便会停了,后头几日海上要起雾,不如趁早走了。”辛折说。
辛家的商队里有百来号人,其中半数都有观天象报风晓的本事,短则几日,长达几年,风调雨顺则谷贱伤农,大灾三年则米贵伤民,行商走南闯北,吃的就是这碗饭。
许三七把装饼子的布袋递给他,“这里头估摸着有二十来个,我划好刀口了,你只管往里夹肉就成。”
辛折没想过她会记着,顿时憨笑了两声,眉角带笑地捧着布袋道谢:“我到了天权会托人带信来的,不过欠你的酒要等来年了。”
许三七随口应下,又叮嘱他那卤鸭放不过三日,要早些吃了。
商船满了舱,张云听见船上传来催促声,她叹出一口气,说:“快走吧,替我问乌姨好,到了家少给辛叔惹祸,也别轻信外头来的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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