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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偷藏信物(第1页)

山茶正踮脚擦着回廊的朱漆栏杆,平和握着扫帚在一旁扫着满地梧桐叶,簌簌的叶响里突然飘来声木簪撞石阶的轻响。

“那不是褚公子么?”一个叫素心的丫鬟直起腰,下巴朝月亮门那儿努了努。山茶手心里的抹布“啪嗒”掉在栏杆上,果然见褚溯塘立在海棠树下,松烟色外袍被穿堂风掀起个角,手里攥着的油纸包鼓鼓囊囊,大概又是给表姐带的点心。

“都站半个时辰了。”平和甩了甩扫帚上的碎叶,“小姐一早就带着丫鬟出府,说是去风雪楼挑珠钗,怕是又去见世子了呢。”

山茶抿着唇没作声,眼瞧着褚溯塘孤松似的身影,他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倒比廊下那盆墨兰还要静。脚步钉在原地没挪过半分。

“褚公子,要不给您沏碗茶?”一个丫鬟从另一个拱门走过来问道,褚溯塘这才回过神,微微摇头:“不必麻烦,我再等等便是。”声音温温的,像浸在井水里的玉。

那丫鬟便飞快离开了,眉眼之间却尽是舒了一口气样子,仿佛到一盏茶是多麻烦的事情。

山茶蹲下去捡抹布时她把抹布往水桶里按了按,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晕开的水渍里,褚溯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的油纸包在风里轻轻晃,像只找不到归巢的鸟。

素心忙完了这边又去别处了,山茶却擦得很慢,时不时偷偷朝着他的方向看去,阴沉沉的天空终究是落下了雨点,但是这忙进忙出的丫鬟奴才们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招呼他进客房休息

风突然转了向,卷着檐角的铜铃响得急了些。山茶正踮脚擦着回廊的朱漆栏杆,忽然觉得后颈一凉,抬手摸去时,指腹沾了点湿意。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絮正往下沉,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飞檐翘角上。

雨帘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朝着不远处假山旁的褚溯塘看去,他往假山旁的廊下挪了挪。那廊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行,檐角的飞翘太短,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进来,正打在他半边肩膀上。松烟色外袍的袖口浸染上深色水痕,顺着布纹往肘弯爬,像条无声蔓延的蛇。

雨越来越大,渐渐织成了灰蒙蒙的网。她看见采月提着食盒从垂花门出来,红绸裙角扫过褚溯塘脚边的水洼,却像没瞧见似的,只顾着对廊下的婆子喊:&ot;张妈妈,城西王老爷的茶要凤阳春,别拿错了!&ot;话音落时,手里的油纸伞骨&ot;咔嗒&ot;一声撑开,伞面遮得严严实实,仿佛身边之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褚溯塘的松烟色外袍渐渐洇出深色水痕,

&ot;这雨怕是要下大了。&ot;素心正好扛着扫帚往柴房走,路过山茶时低声道,&ot;前儿云侍郎家的公子来,管家亲自打着赤金伞迎进暖阁,这会儿&ot;她没再说下去,只看了眼褚溯塘被雨水打湿的肩头——那里的湿痕已经漫过肩胛骨,像幅被水晕开的淡墨画,摇摇头钻进了雨幕。

山茶把抹布在水桶里拧得咯吱响,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心中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笑语,几个丫鬟簇拥着穿锦袍的公子往客房去,为首的捧着描金漆盒,路过时还特意绕开褚溯塘站的地方,像是怕他身上的湿衣蹭脏了贵人的袍角。

风裹着雨丝斜斜撞在廊柱上,溅起的水花打在褚溯塘握着油纸包的手上。他下意识地把纸包往怀里拢了拢,指腹触到外袍内里的潮意——原来窄廊根本护不住什么,雨丝早顺着檐角的缝隙钻进来,

几抹雨丝打湿褚溯塘的发梢,将他那张寂静的面容衬的更加清冷。他依旧望着垂花门的方向,仿佛这满院的忙碌与冷遇,都抵不过等一个人的执念。

山茶的抹布在栏杆上磨出细碎的声响,心里头闷闷的,像被这阴雨天浸得发涨的棉絮。

她终究是没忍住,跑回灶房里拿起一把老旧的雨伞便想给他送去,却被煮饭的阿婆拦住了,

。&ot;你疯了?&ot;与婆婆一把拽住她,灶膛的火星溅在两人脚边,&ot;大小姐的性子你难道还不知道,那些男人纵然是她不喜欢,旁人也是招惹不得的,你莫要多生是非…&ot;

山茶没说话,只是挣开她的手,指腹擦过冰凉的伞骨,闷着头朝外跑去,。&ot;别自讨苦吃。&ot;与婆婆无奈的叹息声还在身后回荡,她却已经攥着伞冲进雨里,布鞋踩过水洼时溅起的泥点,糊了半幅裙摆也没回头。

褚溯塘正抬手接住顺着廊檐滴落的雨水,忽然有片阴影覆下来。他转头时,正撞见山茶举着伞的手在发抖,伞骨磕在廊柱上&ot;咚&ot;地一声,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伞面歪歪斜斜地罩下来,倒有大半都遮在他这边。

&ot;褚公子&ot;她的声音被雨声砸得七零八落,&ot;这伞您先用着。&ot;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就被那片冰凉的湿意烫得缩回手,油纸包上的褶皱在雨雾里忽明忽暗,&ot;表姐她许是被雨困住了。&ot;

褚溯塘望着她发红的耳根,雨还在顺着檐角往下淌,落在他肩头时,他轻声道,清寒的眸子在连绵的细雨中亮若

碎银,:“有劳山茶姑娘了”

雨丝斜斜地往人骨缝里钻,廊下积水映着两人交迭的影子,被风搅得支离破碎。

山茶举伞的手微颤,伞骨压得掌心发疼,却不敢抬头——他下颌尖削,像墨画里骤然收锋的笔,偏生喉间滚动的弧度又带着温和,刚柔相济得让人不敢久视。“府里路滑,我送您出去。”

她听见他靴底碾过积水的声响,沉稳得像碾过青石的碾盘。

一阵风卷着雨扑过来,伞面猛地往后翻,她的指尖不小心撞在褚溯塘手背——那里还沾着廊柱的青苔绿,凉得像块浸在溪水里的石,让她没由来的脸颊发烫。

两人并肩走在抄手游廊,檐外的雨幕把朱漆栏杆泡得发亮,天色依旧阴沉沉的,水珠顺着雨伞滴在他们肩头,晕开更深的水痕。

“山茶姑娘,”他喉结滚了滚,忽而开口问道,“雨柔近来……可有特别喜欢的物件?”

山茶愣了愣,想起表姐前日对着铜镜试戴金步摇的模样,又想起前些日子被摔碎的竹镯,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表姐她……应该喜欢一些金玉钗子……。”

他将那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展开,掏出个晶莹剔透的玉兔子,活灵活现,十分可爱,口中还含着一块橘色的萝卜,。“这个……是我攒了半年俸禄,请玉雕师傅做的。劳烦山茶姑娘转交给雨柔。”

山茶目光亮晶晶的看着那玉兔子,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啊,表姐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给表姐的。”

“多谢山茶姑娘”褚溯塘清淡笑了笑,转眸望着黑沉沉的天色,:“姑娘不用送了,这伞我改日还回来”

说完转身踏入雨幕,黑靴踩在积水里的声响,很快被哗啦啦的雨声吞了去。

雨还没歇,垂花门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山茶刚把伞靠在廊柱上,就见李玉柔披着猩红斗篷踏进来,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串水珠,丫鬟们捧着锦盒紧随其后,个个噤若寒蝉。

“杵在这儿做什么?”李玉柔摘下发间湿漉漉的珍珠步摇,鎏金护甲刮过妆奁的铜锁,“一身穷酸气,沾了晦气。”她瞥见山茶怀里的木匣,眉峰立刻蹙起,“这是什么腌臜东西?”

山茶慌忙把木匣捧上前,指腹还残留着玉簪的温润:“是褚公子托我转交的,说是……”

“褚溯塘?”李玉柔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褚溯塘?”李玉柔冷笑一声,眼风斜斜扫过木匣,鎏金护甲“咔嗒”一声挑开盒盖。

玉兔子在阴湿的廊下泛着莹白光泽,口中橘玉萝卜像裹着层蜜糖,却被她用指尖戳了戳耳朵:“这拙劣手艺,是哪个乡野匠人糊弄人的?”

山茶忙道:“褚大人说攒了半年俸禄……”

“半年俸禄?”李玉柔突然笑出声,笑声撞在雨幕里碎成冷碴,“他那点俸禄,够买我发间一颗珍珠么?”她捏着玉兔子的耳朵拎起来,那兔子被晃得东倒西歪,仿佛在求饶。?“你知不知道世子送我的这颗明珠给买一千只这种兔子了!”

“你看这萝卜雕得,粗笨得像块石头。”她嫌恶地甩了甩手腕,玉兔子脱手飞出,“咚”地撞在廊柱上,橘玉萝卜崩出个缺口,滚落在积水里,被她猩红的裙摆一脚碾过。

“这种廉价玩意儿,也配进我李府的门?”李玉柔抬脚碾着水里的玉兔子,直到听见玉石碎裂的轻响,才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收回脚,“下次再敢替他递东西,仔细你的手。”

待她一摇叁晃的走回房间去,山茶才才敢走过去心疼的捡起那半只断了耳朵的玉兔子,她蹲下去时,裙摆浸在冰冷的水里也顾不上,,她小心翼翼地擦着泥污,指腹抚过兔子圆溜溜的眼睛——那里还留着褚溯塘摩挲过的温度。她的声音比雨丝还轻,却又格外温柔,““别伤心呀,她不要你,我把你带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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