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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运墨与徐乐蒂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机场。小姑娘坐在她爸肩膀上,对着出来的徐运墨疯狂挥舞手臂,大喊休休,搞得左右旅客频频回头。
作为见面礼,徐运墨给乐蒂封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红包,将错过几年的份量一齐补上。
小姑娘打开看一眼,笑得眼睛快没了,转手揣进自己口袋。
你还真不客气啊!徐藏锋无可奈何,帮徐运墨把将行李运上车。坐在驾驶座的Julia探出头来,金发蓝眼,笑着与徐运墨打招呼。
原本徐运墨不想麻烦他们,他的意思是在学校附近租个公寓。徐藏锋听后摇头,说钱多啊你,家里空房间都给你整理好了。
费劲巴拉,无非是想与他多些相处,徐运墨没有拒绝。
徐藏锋一家子住在芝城西郊。他们有座独栋的房子,沿河道,边上就是公园,相当宜居。徐运墨抵达后的两周,办理完手续,日子尚算清闲,他与夏天梁说好,每天挑一个彼此有空的时间打视频电话。
有过前车之鉴,他清楚夏天梁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忙上头,失踪找不到,以前在辛爱路还可以去对门抓,如今远在他国,这种不确定感必然会加强。
约定起初完成得很不错,打上电话,两端是一早一晚,分享入睡或刚醒的状态。
去了崇明,夏天梁化身勤劳岛民,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吴晓萍种地。几个星期下来,徐运墨明显发觉他晒得黑了,指出的时候,夏天梁惊讶说有吗,我每天对着镜子,倒是一点都不觉得。
九月,开课后的徐运墨瞬间忙碌起来。他白天时间排满,晚上回去,还有没完没了的reading要做,逐渐将通话时间后移。
夏天梁表示理解,说反正自己现在是农民,每天都醒很早。
——最近在给两个大棚换顶,不问不知道,现在的人工费超级贵,搞得我都想自己换了。
他讲着,徐运墨却在走神。今天高强度的四节课下来,消耗太多,他电力几乎耗尽,通话没几分钟,眼睛都眯起来。
困啦?夏天梁戳戳屏幕。
徐运墨忍不住打个呵欠,摇头又点头。
那早点睡吧,明天再聊。
平衡在不经意的一次两次之间悄悄倾斜。徐藏锋家距离芝艺有点远,他哥也不是天天去学校,捎不上徐运墨的日子,Julia就将自己的代步车借给他,方便徐运墨通勤。
徐运墨有些不好意思,大嫂就笑着说别高兴太早,要你回报的。
付出的代价是看管乐蒂。徐藏锋不想女儿忘记自己的根来自哪里,长大做个连中文都说不来的abc。因此在家是三语教学,英语普通话和上海话,每周还会送她去一次中文学校。
有时夫妻俩的时间尴尬,接送任务就落到徐运墨肩上。
学校有兴趣班,乐蒂全部参加一遍,最喜欢的是武术。每次练完,回家路上就对着徐运墨挥舞拳头,喜滋滋说,这招是白鹅卤翅。
好的不遗传,天天就想着吃。徐运墨无语,纠正,白鹤亮翅。
中文词库打了徐运墨这块补丁,乐蒂进步神速。她听说熟练,就是不太会写,别说狗爬了,蚯蚓扭两下都比她写的字标准。
不过小孩子的基础审美蛮好,徐运墨有时练字,她就挤到旁边,捧住脸说,休休,你写字好好看喔。
真诚的夸奖,徐运墨现在已能分辨。再试试?他递出笔。小姑娘得了工具,在纸上龙飞凤舞,画了一大堆鬼画符,看得徐运墨眼角直跳,好坏忍住,收回笔,让乐蒂去房间帮自己取书画纸来替换。
半天不见人回来,徐运墨去找,发现乐蒂将抽屉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纸张。他无奈,取过桌上袋子,“不就在这里面?”
乐蒂扭头,她早已分心,忘了原来的目的,举起手里一本簿子,欣喜说,“我发现休休了!”
什么东西?徐运墨接过去仔细看,原来是教夏天梁英文那会,对方用来默写的练习簿,大概是理行李的时候夹在哪本书里,一道偷渡过来。
他摸着封面,想起那段被夏天梁骗着当家教的日子,带点怀念地翻开:不及格居多,偶尔七八十,少有满分。
徐运墨后来才懂,那是夏天梁故意为之,营造水平堪忧的假象,哄他拉长学习时间。
“哪里有我了?”
他翻一遍,没懂,小姑娘一脸的“你好笨呀”,指着某个不及格分数,“不就在这里了!”
分数下面有个伤心模样的小人。徐运墨再往前翻,只有还算过得去的分数,留下的小人才会微笑,不过太少了,夏天梁的不及格次数远远超过及格,所以簿子上几乎都是同一张伤心的脸。
徐运墨问你怎么看出来的。乐蒂简直要翻白眼,她伸出短短的手指,圈出伤心小人脸上的两抹笔画,一个倒八字和一个正八字。
“这个是眉毛……这个是嘴巴……眉毛往下的,嘴角也是往下的,不就是休休吗?”
原来夏天梁的天赋仅限儿童可见,自己看得太多,想得太满,反而体会不到了。
“我的脸看起来这么凶吗?”他问乐蒂。
小孩摇头,说不是凶,是难过,“休休总是看起来很难过。”
徐运墨没响。夏天梁观察他画下的表情,笑脸少,哭脸多,过去的自己居然是一个真正的伤心小人。
还是乐蒂玩心大发,来回翻着簿子,“yo!这样动起来,休休就不会一直哭了!”
他让小姑娘带出去玩,算了下时间,给夏天梁发信息:现在有空吗?
过五分钟,那边回复:有啊。
又一条:一直都有。
徐运墨打去视频,接通后,夏天梁正躺着,说刚准备睡觉的,没想到徐运墨突然来电话。
听他说今天也是一日劳作,徐运墨问累不累,夏天梁思考两秒,说累,但看到你突然就不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他是什么十全大补汤。徐运墨不自觉笑了。
夏天梁愣一愣,靠近屏幕,忽然软下声音,“徐运墨,我好想你。”
“我也是。”
“虽然每天都有联系,但还是不够,因为看不到你,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和手机聊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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