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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氛围使然,亲近的距离被放在黑色餐桌两端,忽而拉远,几次视线交错,碰上又移开,让人更觉心痒。
七点整,开放式厨房准时运作,以一声响亮的“是,主厨”作为起点。
TT的主厨也现身,高个子,白色厨师服的肩膀纹了三颗星,面容严肃,厨房气氛也如行军打仗。所有人员井然有序,动线清晰,没有丝毫撞车。
夏天梁端详过后,对徐运墨说好厉害,一点乱子都不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厨房还是三百六十五度全通透,我们这个位子离得特别近,连他们在菜板上处理什么食材都看得清,说明主厨心理素质非常好,可以顶住所有客人的考察。
到底做餐饮的,观察的地方就是与别人不同,徐运墨看他亮晶晶的眼神,心想,2688,值。
夏天梁兴致颇高,到处张望,感叹年初就听说这家店开张,苦于没空也没门路来吃,没想到徐运墨居然会选此处,他还以为徐运墨对这种finedining不感兴趣。
徐运墨的确没什么兴趣,但投其所好,贵有贵的道理。再讲了,难得出门,他当然想给夏天梁最好的体验。
餐厅的服务到位,服务员个个容貌端正,上菜时轻声细语,熟练介绍每道菜式。
打头的开胃菜是一枚附着透明啫喱的扇贝壳,徐运墨看不懂,只听服务员说道:
“——本季菜单主题‘食秋色’,是我们汤主厨前段时间出游获得的灵感。十道式色彩各不相同,均以各位熟知的中餐为引子进行改良。第一道蒜蓉扇贝塔塔,特别提取了蒜蓉风味做成啫喱,并将其包裹刺身扇贝,使用烟熏枪加强炙烤感,再佐以腌渍青苹果丝与莳萝增添清爽度,还请品尝。”
这番输出对于徐运墨而言,信息量为零。他的味觉评判体系全靠舌头,夏天梁却听得认真,兴致勃勃指着扇贝壳,说这道菜是把蒜蓉扇贝拆开又重组的做法,很有意思,让他赶紧吃吃看。
徐运墨兴趣缺缺,但还是听话挖一勺送进嘴里。
他还以为会是那种黏答答的口感,哪知入口无比轻盈。调过味的扇贝鲜甜,肉质极富弹性,蒜蓉变成啫喱后的质感突出,稍微一抿尽数化开,贡献了浓郁香气,烟熏风味也恰到好处,整体层次丰富异常。
徐运墨一愣,脱口而出:“好吃。”
对面的夏天梁听了,望向他,手上银匙一滞。
他垂眼,“嗯,是很好吃。”
服务员并不意外,相同反应每天都有,耐心为二人端上清口的白茶。
从怀疑到期待,不过一道菜的工夫。十道式吃了两个多小时,徐运墨一点不觉得无聊,每道料理色彩宜人,各式拆解重构的手法更是异想天开,他越吃越开怀,甚至罕见地向服务员提了几个问题。
夏天梁则相反,逐渐沉默,到最后甜品,挖着蜂巢冰淇淋不说话了。
厨房的忙碌再度以一声“是,主厨”告终。那位缔造风味王座的掌权者随后走出厨房,一桌桌与客人道谢,鼓掌声不断。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们这桌明明离厨房最近,人却是最后过来。TT的主厨见到两人,抱起手臂,直接道:“回头告诉林至辛,他额度用光了,以后别想再找我留位子。”
话讲得有点冲,夏天梁难得蹙起眉。
对方没停下,迅速扫两眼徐运墨,浏览手上平板存的预订名单,“你是不是姓徐?”
徐运墨说是,主厨这才摆出一点好脸色,“林至辛小如意那套景德镇窑厂出的餐具,你帮他定的?”
“是我,有什么问题?”
对方拿出手机,“加我个联系方式,我也想做,回头找你。”
徐运墨脾胃满意,原本还挺舒心,眼下经过他一通操作,无语至极。托人办事哪里是这种态度,立刻眼睛往上打了半个圈,“不加。”
主厨听后,盯他半晌,末了,不怒反笑。这人鼻梁有颗小痣,一笑时动起来,显得相当张狂。
“蛮有个性,怪不得品味也独特,否则就林至辛那个审美,怎么可能监工出那么好看的东西。”
他喊来服务员,对徐运墨道:“想喝什么?我请。”
“……我不喝酒。”
“那吃什么,我破例给你加点。”
说话腔调像在施恩,虽然这顿晚饭水准极佳,但餐后环节实在令人不舒服。徐运墨起身,冷着脸说麻烦结账,我们要走了。
对方倒也没拦,只说徐老师是吧,下回见。
下你个死人头,徐运墨面孔赛冰雕,买完单,半秒钟都不想多留。
出门时,他发现忘记拿代客泊车的卡片,一回头,夏天梁堵在后面,拿出卡片递给他。
谢谢。他说。夏天梁嗯一声,安静得反常。
两人乘电梯下楼。取到车,徐运墨脱掉风衣甩到后座,心中无名火起——林至辛介绍的什么餐厅,花五千块只开心了十分钟,气死人了。
他启动车子,夏天梁忽然开口:“徐老师,你觉得今晚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客观存在的事实,徐运墨不会否认。他又想起中间一道酒煮黄鱼,绍兴花雕蒸闽东黄鱼,倒入酒酿与陈皮浸渍的鱼骨高汤,撒上碎火腿丁,大约是这辈子吃过数一数二的水平,于是如实相告,又说十道菜吃下来,全是出人意料的处理方式,我还不知道原来菜可以这么做。
等他讲完,夏天梁顿一顿,说:“可他们主厨态度那么差,这样做服务不行的。”
那肯定,徐运墨认同,可性格上的刁钻正是才能的象征,一种反向弥补,他咬牙道:“有天赋的人就是这样,怪脾气。”
夏天梁闭上嘴,许久过后,幽幽道:“你觉得他的手艺比我好吗?”
徐运墨正转弯,啊一声,“没可比性吧,你们做的又不是同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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