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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运墨抬头,是夏天梁帮忙关上窗户。他在厨房烧水,不多时屋内热气环绕,抵过室外温差,让人暖和起来,不再只感到冷。
“喔,你已经把菱角洗干净了啊。”
对方拨弄水槽里的菱角。徐运墨之前洗完了拿盐水泡着,夏天梁有些欣喜,拿起一个对着徐运墨比划,问他想吃脆一点还是面一点的,口感不同,烧法也不一样。
徐运墨感觉沉下去的心在慢慢回升,家里有人也不一样,至少现在这座世界没有剩下他独自飘零。
见徐运墨迟迟不答,夏天梁替他做了决定,将菱角全部下锅,说还是脆点吧,“其实新鲜采下来的时候最脆。师父在崇明的大棚旁边有个水塘,秋天一到就会变成绿色,全部是野生菱角,他给我拍过照片,可好看了。穿个防水的背带裤踏进去采,一次可以采二十多斤,摘下来水灵灵的,掰开就能吃,特别脆,还甜丝丝的。”
他翻搅着,扭头对徐运墨道:“今天这些如果吃不完,放着明天给你煮粥,好不好?”
徐运墨静了半晌,走到夏天梁身边。锅里沸水滚动,煮在里面的菱角噗噗响着,他缓过气,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一些。
“好,想吃甜的。”
讲到吃最老实,夏天梁笑了,他不讨厌这样的徐运墨。
菱角剩了一些,夏天梁准备加点薏米和红糖煲个甜粥。那通电话的原委也听讲了,餐桌上徐运墨边剥菱角边告诉他,徐家那位厉害的哥哥从美国回来,点名要和他聚一聚,看来这顿迟到的团圆饭吃来不会容易。
解释的时候,徐运墨几次走神,不在状态。他与家人关系不好,具体原因从没说过,埋在心里不肯讲。但夏天梁观察于凤飞对他的态度,直觉徐家妈妈对他是亏欠大过怨怼,那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遗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自己那本,硬要念也念不来。夏天梁不想给他太大压力,没有过问更多,只说你去吧,我晚上等你。
徐运墨想了一会,扔给他什么,说你要用浴室就自己开门进去好了。
夏天梁看看那把备用钥匙,有点惊讶问你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徐运墨表现得理所当然,反正你每天都来。
隔天,夏天梁提前关店。
两桌食客颇为不满,说这才八点半,今晚就翻一次台,生意不做啦?
夏天梁端上笑脸,说是啊,不做了,回去烧饭。
忙完回遇缘邨,徐运墨还未归。夏天梁开门进到他家,拿出昨天余下的菱角煮粥。煮上之后看手机,与徐运墨的上条信息还是六点钟发的,他问对方有没有开席。
徐运墨始终没有回复。
他转小火,又发一条过去:回来了吗?
仍旧没有反应。夏天梁想起晚上徐家门这顿饭约在小如意,给林至辛拨了个电话,对方倒是很快接了,直接上来就说:我刚闲下来,正想找你呢,徐老师和他家里人今晚在小如意大吵了一架,饭没吃完就走了。
夏天梁吃惊,他看徐运墨出发前那副样子,预想这顿饭或许会闹点不愉快,但没想到搞那么大,于是问徐运墨几点走的。
林至辛:七点多,坐下没一会就吵起来,还好在包厢,没影响到外面,我看徐老师一个人冲出去,车也没喊,本来我想追的,结果一转弯人就不见了。
夏天梁匆匆言谢,挂断后重新打给徐运墨,那边不接。
他顿时心慌。徐运墨会去哪里?他似乎总在辛爱路,很少去到外面。这条马路就像徐运墨的一座城堡,保护他也围住他,外边世界对他而言是遍地沼泽,他一步都不愿意迈出去。
夏天梁赶紧下楼,出遇缘邨时想到于凤飞,犹豫是否要联系,又担心贸贸然打过去太过轻率,自己以什么立场询问?
深夜的辛爱路一派昏暗,商铺歇息,只有街头街尾两盏路灯运作着,光亮有限。夏天梁打开手机电筒,他站在路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右。
离开辛爱路,原来他与徐运墨的连接如此薄弱。成天待在一起时是没有这种认识的。
他紧紧攥着徐运墨家里钥匙,直到街头的那盏路灯忽然灭了,夏天梁举起手机照过去,只见远远一个身影向他走来。
那道身影在电筒一束光的照射下,高大又矮小,薄薄一层,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徐老师?夏天梁试探喊。
路灯重新亮起来,一张苍白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不等夏天梁再说一句,徐运墨抱住他,头埋进夏天梁脖颈。
摸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夏天梁怔怔。
他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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