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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梁暗自叹气。回天天,还没进门,那张“内设雅座”的生宣不知何时从墙上掉落,背面朝上,被不知情者踩了好几个脚印。
他拾起。离开小如意那天,故友同事们哭的哭恨的恨,一股脑都在怪他,说夏天梁,你以后混不出个人样,别回小如意,不想见你!
还准备等天天步上正轨之后,请他们过来吃个饭,现在看,这顿筵宴遥遥无期。
“你准备在这里站多久?”
身后有人埋怨,夏天梁赶快将纸折好,以免被对方发现,不过还是晚了少少。徐运墨显然瞧见他的小动作,板起面孔,径直走进涧松堂。
夏天梁早已习惯这坨千年冰雪,回店时间还早,员工们尚未现身,他独自盘货,刚盘没几分钟,天天的玻璃门就被人一拍。
门后站着徐运墨。
夏天梁有点意外,跑去开门,被对方迎面甩过来两样东西,低头看,一张全新的内设雅座,以及一卷双面胶。
心情突然转好,夏天梁扬起脸,问徐运墨要不要进来坐坐。
对方动也不动,发芽生根似的站在玻璃门之外,严格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我听老马讲,最近你想联合辛爱路和旁边几条马路的商户,联名投诉打假行为,是不是?”
对,夏天梁点头,“你想加入?”
“不会成功的。”
徐运墨说得斩钉截铁。
夏天梁有点被逗乐,抿抿嘴,“我才刚开始呢。”
“他们能团结在一起,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你去帮这些人出头,只会吃力不讨好。”
辛爱路纪律大队长这个称号,徐运墨不是白拿。平常谁家有点逾越的举动,比如公共道路上摊东西忘了收,又或者店外垃圾没整理干净,只要被他发现,转头就在商户群里发出提醒。
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但一口一个“必须”、“马上”、“很难吗”,搞得众人哑口无言。偏偏又找不出徐运墨的毛病。他的文房店,整条马路事最少,店面最干净,从不行差踏错,因此那些挑剔由他来做,老板们唯有认了,只在私下抱怨。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勉强叫他一声徐老师,至于私底下,不知取了多少绰号。
他对辛爱路和附近商户从没好脸色。这群小市民,日常最喜欢干的事情不是抱团嚼舌根,就是互相占便宜,个个投机取巧份子。
徐运墨在辛爱路观察五年,深有体会,打假团伙会挑他们下手,也是知道这些小老板宁愿花点小钱息事宁人,都不肯站出来解决问题。
“大家都是出来讨口饭吃,顾虑多,胆子小,人之常情。”
夏天梁乐观得多,边贴纸边说:“人多力量大,如果非要一个人站出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愿意。”
徐运墨的主张是独善其身。枪打出头鸟,现在居然有人傻兮兮伸长脖子,主动挨一刀,真是糊涂透顶。
这破马路有什么值得付出,他不解,夏天梁却眼珠子转转,语气轻松:“其实我有私心,这件事情如果办成,天天就算在辛爱路立足了,以后大家多少会给我个薄面,对生意也有好处,所以现在稍微辛苦点,不算吃亏。”
……白写了。
最近看夏天梁跑进跑出,连饭店生意都照顾不及,还以为他真心在为邻里奔波,结果人家算盘打得响亮:这不过是夏天梁再一次施展他赚取人心的阴谋邪数。
徐运墨不由懊恼万分。多管闲事多吃灰,就不应该特地跑来提醒一句。夏天梁之市侩,足以申请专利,哪里轮得到自己操心。
他面色僵硬,一把夺过夏天梁手上的双面胶,“懒得管你们。”
怎么又生气啦?
看着徐运墨怫然离去的背影,夏天梁有些哭笑不得。
还以为徐运墨终于肯放下架子,与自己正常聊上几句,谁知连个玩笑都没开完,对方又恢复高不可攀的模样,气势汹汹走了,仿佛刚才突如其来的关心假的一样。
不对,那能叫关心吗?或许徐运墨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笑话。
不管哪种,抚平那张内设雅座,夏天梁不由叹息:白雪公主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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