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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们开始用铜钱“撒帐”,每十文以彩条串起。撒帐之后,再无其他仪式。众人要闹洞房,楚翊醉得太狠,又是王爷,不敢闹过了,只叫夫妻俩合咬一颗山楂便罢。
喧闹散去,退潮般平静,又似乎蕴蓄着一波更猛烈的浪潮。
子苓四人回西厢的耳房去了,福全福谦则住东厢的。罗雨也喝了酒,文气的面孔泛红,朝于章远他们一摆头:“跟我走,我们住正房西边的三间耳房。我是王府的卫队长,今后你们四个归我管。”
“什么啊就归你管了。”“我们可是大齐皇家的侍卫。”四人跟随其离开,嘴里不满地嘀咕。临走,于章远瞥一眼叶星辞,眼含担忧。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桂嬷嬷。
她不知从哪拿出一方白帕,拂开满床的铜钱和干果,端端正正铺在床中。而后躬身退出,合起碧纱橱。
“这是啥啊,大喜的日子整块白布,多不吉利。”叶星辞嗫嚅。旋即反应过来,是用来承接所谓的“落红”。他心里再度一咯噔。这忐忑的一天下来,他简直可以改名为叶咯噔了。
楚翊已是醉玉颓山,斜倚在枕上,一语不发地瞧着他笑,像个傻瓜。
“你还笑!我脑袋沉死了,你来感受一下。”说着,叶星辞往男人腹部一躺,压得对方“嘶嘶”吸气。
“我……我告诉罗雨,我喝不动的时候,你帮我喝。”楚翊双目半眯,醉意醺然,轻抚新婚妻子的面颊,“结果,这小子很热心地拿过酒,往我嘴里灌,告诉我只管喝,不用抬手。我瞪他,他说:王爷,你自己没说明白,应该说替我喝,而不是帮我喝,我以为你要我喂你呢。”
叶星辞打着滚哈哈大笑,转头看见床上的白帕,笑意顿失,苦恼地咬住手指。天呐,怎么办啊。
“逸之哥哥,我终于又有家了。这半年,我天天都想家。”他微微哽咽。初次离家的少年,在异国流浪半载,大殿舞过剑,寺庙吃过苦,被太子的计划困于楚家兄弟之间,如今终有归宿。
“无论走到哪,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家。冰糖煮黄连,同甘共苦。”
叶星辞伏在男人身上,抬起脸,动容地点头。
“小五,我太开心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我头好晕。不早了,睡吧,明天再聊。”楚翊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依次吹熄屋里所有红烛,像一只四处采蜜的红蝶。
最终,只留了床畔一对烛火。夜色若水,床如船儿漂浮其中。叶星辞想起那一次同船赏月,不禁抿唇一笑,明艳不可方物。
他们为彼此卸下发饰,褪去繁重的礼服,只着红色中衣。接着在床上对弈般相对而坐,面面相觑,尴尬闲聊。
“这床可真大啊,呵呵。”叶星辞道。
“是啊,我不想亏待了你,呵呵。”
“跟着你,吃糠咽菜也愿意,呵呵。”
楚翊忽然欺近,吻了过来。气息灼热,唇舌仿佛在燃烧。叶星辞太过紧张,做出举手投降的姿态,在浅浅的轻吻中煎熬。
结束这个吻,楚翊腼腆一笑,回身整理枕头。叶星辞咬咬牙突然暴起,朝他后颈斜劈一掌。楚翊一声没吭,倒下时刚好趴卧在枕上,就着这姿势彻底醉倒,陷入酣睡。
“九爷?逸之哥哥?”叶星辞推了几下,确定男人不会醒了,长舒一口气,“我的娘啊,老子这一天过的,胆战心惊的。”
他没闲着,迅速执行计划。先卸了妆,又找来刚才剪头发的小剪刀,以尖端对准手掌。转念一想,太容易被发现,便撸起袖子,忍痛刺破大臂内侧。
血,温热殷红,顺着指尖滴落。
叶星辞将血尽数滴在白帕,弄得鲜血淋漓,触目惊心。怕不够,又多挤出一些。为手臂止血后,也准备就寝。虽然很想吃夜宵,但这一日身体与心灵的负重前行,实在太累了。
他躺在楚翊身边,忽听窗子被撞了一下,立即警觉地支起身子:“谁?”
此时屋内只余一对红烛,反倒是庭院更亮堂。叶星辞闪出床架,见窗棂上影影绰绰,人头攒动,钗影纷乱。原来,是那些不知轻重的小丫头在听房,算是一种无聊的婚俗。
新婚三日无大小,人们常在新人归寝时做出乖张悖理之举,民间还有闹洞房闹出命案的。叶星辞很奇怪,原本压抑守旧的人,好像忽然都在这天放得开了,亦或是借此发泄欲望。
可是,新婚之夜,该有什么动静?万一屋里静悄悄的,会不会引人怀疑?唯一有经验的司贤也没提醒他这些啊。
既然伴随流血,那必定有一番激烈打斗。叶星辞转了转眼珠,强撑疲惫的身体,在屋里翻箱倒柜,打拳踢腿,翻跟头打把势:“嘿,哈,吼——接招——啊呀,被抓住了,啊——救命啊——”
窗外交头接耳的人影全部僵住了,倏然散去。
叶星辞累倒在床,迟疑一下,轻轻抱住身边的男人,在对方耳畔悄声道:“对不起。”而后,嘴角衔着微笑沉沉睡去。好歹熬过这圆满的一天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
**
楚翊在剧烈的头痛中悠悠睁眼,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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