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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敲过五更,天都没亮,鸡还睡着,叶星辞就被叫起来了。
他背着四个同伴飞速穿衣,不敢直面她们婀娜丰腴的身体曲线。她们也只当他是害羞,没有多想。
然后,他们睡眼惺忪地跪在佛堂,伴着寺里的晨钟,听妙慧法师的训诫。
“凡夫看到的是对错,而菩萨眼里只有因果。世间万事,都离不开因缘果报。”妙慧一身灰布海青,在叶星辞眼前踱来踱去,语调沉缓。她的脸很长,又死死地板着,看上去像一头郁闷的老驴。
“问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她语带轻蔑,似乎还有一丝嫉妒,“因为,你们年纪轻轻就享尽荣华,却不曾经受怀胎之苦,生育之痛。若有子嗣,也就不会来了,没错吧?”
叶星辞挑起眉,强睁着眼皮,听她叨叨。
“你们或许听过一句话,叫缘起性空。世间森罗万象,从山川湖海到微尘沙砾,皆因缘起而生,也将因缘散而灭。我们听到、看到、尝到的一切,都因缘起而有,那么就注定有缘尽的一刻。所以,其本性为‘空’。不管你是什么娘娘,还是公主。想通了,也就不烦恼了。”
说到“公主”时,叶星辞感到妙慧加重了语气,吐出的字就像爆栗似的弹在自己头上。来者不善,他腹诽。
“我听说,有的人排场很大,人还没到,东西就到了。一箱又一箱,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尊贵。”妙慧嘴里说着“性空”,语气却不空,充满妒恨,“不管是什么金枝玉叶,到我这,都得把枝枝叉叉修理掉!若是敢摆架子,可别怪寺规森严。”
她唾沫星子直喷,浑厚沙哑的声音就悬在叶星辞头顶,像一柄沉重的锯子。
“祖宗仁慈,准许你们这些后妃带发修行。你们先做沙弥尼,修行一段时日,再正式受戒,成为比丘尼。”妙慧将几身灰布海青和僧帽摆在五人面前,“把衣服换了,头发盘进僧帽里。”
叶星辞拿过衣服,正想回寮房更衣,却听妙慧在身后厉喝:“就在这里换!”似乎是有意整治他们,给这些娇滴滴的皇妃一个下马威,以加强服从性。
赵氏等人没吭声,彼此交换眼色,就地更衣。贴身的抹胸都被妙慧收走了,说上头的几点刺绣俗艳,与佛法相背。
叶星辞背过脸,根本不敢看她们,心想:老子不能脱啊!老子前胸一马平川,腹肌块块分明,脱了吓死你们!
“玉川公主,你怎么不更衣?”妙慧的驴脸扯出冷笑。
“哦,我不习惯被人看着。”叶星辞攥紧衣物,径直转身回房。
“果然,这就摆起公主的臭架子了。来人,拦住她!扒了她的衣服,帮她更衣!”妙慧一声令下,立即有几个尼姑来拽他,撕扯他的衣服。他正为那个不知情却身在其中的“计划”而心烦,索性使出摔跤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将几人全部撂倒。看她们是女人,只出了三分力。
“我看哪个敢惹老子……老娘!”叶星辞狠瞪妙慧一眼,径自转身回房,这回没人敢再拦。
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他已是一身海青,头戴僧帽,颈后和鬓角毛绒绒的发丝露在帽外,俨然一个英气俊俏的小尼姑。
妙慧唇边浮着怪异的笑,好像拿住了什么把柄。她缓步走近,幸灾乐祸地上下打量他:“好个风华绝代的公主,百日热孝未过,就胆敢涂胭脂?!”
叶星辞茫然地舔舔嘴唇,尝到一丝锈味,是血。方才的推搡中,他的嘴唇被某人的手肘撞到,硌在了牙上。
“这是血迹,我嘴唇破了。”他用手背蹭了蹭。
“分明就是刚刚在屋里搽的胭脂,所有人都看见了,休想抵赖。”妙慧将手一扬,恶狠狠地笑了,驴脸扭曲如茄子。
叶星辞激辩,这就是血,还将嘴上的裂口展示给众人。
妙慧却道:“我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任何红色之物,出现在嘴上,都是胭脂。”
这是存心整我,叶星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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