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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机递给司峻之后,他就自觉而礼貌的起身离开了,大概是潜意识里认为司峻总有些不必他触及的空间,与其等对方开口不如自己知趣回避。
但是司峻把手机接起来的同时一抬手,“你坐着就行。”
他不明就里的眨眨眼。起身的动作保持了没多久又恢复原状。
“喂,你好,司峻。”
他说话的同时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把方才用于查找资料的页面关掉,面孔映在幽蓝色的电脑桌面上。
“司先生,是我。”
童佑茗已经跟上了之前的阅读进度,新揭开的一页上是让司峻头皮发麻的全英文专业术语解析;他侧脸线条有一种内敛的秀气,垂下眼睛的表情分外温柔。
当司峻不老实的想要碰他,他就一边继续看书一边张开手用掌心挡住他的手,没有停下自己的工作也没有立刻放开手,像是寻常情人间有趣的互动。
“嗯,明天傍晚?”司峻说到这儿的时候翻看了一下电子备忘,“好,我会准时到。那就这样,明天见,丛小姐。”
说罢他一边收线一边转身面对童佑茗,一副要郑重相谈的模样。
“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不管它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我需要做的是让你知道,并且避免之后因为隐瞒带来的麻烦。”
童佑茗不明就里的眨着眼,可司峻看上去总不那么严肃。他大喇喇的把手机抛给他。
“我这边有个预备结婚对象,只是两家人暂时有这个目的……我们俩还没定论,明天见面要谈谈,我不想瞒着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解决,好吗。”
——他如今再谨慎不过了,“上辈子”不仅牵扯不清还赔了一条人命进去,虽说听上去有点小题大做,他知道一旦看过了结局,事实证明有些错误和决定无法由岁月买单。
可能本人很难意识到自身的这种改变,毕竟是时间带来的潜移默化。比如很多时候人盲目执着的东西实际上时效性很短,阔绰,风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许在某个具体的岁数看来是值得的,那时候也不可能明白什么东西可以用一生做赌注,人不可能一辈子潇洒如翩翩少年,甚至在时间的磨砺之下变得狼狈而苟且,但即便如此也要难看的活下去。司峻现在懂得这个道理,应该还不算太晚。
“这一生”得不到那么多也没关系。他想,我只要守住眼前的东西就好了。
他的开诚布公让童佑茗有些愕然。因为他还迟迟没有进入一种“恋爱”的状态里,就在这时候忽然发现,他在跟他谈论的是有关彼此的问题。
“好啊。”
他对这份坦率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我信你。”
司峻满意的点点头,“那好。奖励我一下?”
童佑茗眼睛闪闪烁烁的,他可能还没有习惯这种交往方式,但努力去做了:他扶着司峻的手臂探过身子,在男人的嘴唇上轻得近乎是珍重的吻过,可惜司峻的眼睛完全被他从宽松衣领里滑落出来的一大片肌肤给吸走了,辜负了良辰美景。
他老母的。司峻腹诽,我怎么不要个大点儿的奖励。
第二天傍晚他依言去约见了丛宵。还是之前的老地方,两人是一前一后到的,她打扮很得体,凭交谈所了解的内在似乎也并不空乏,听了司峻的话也只是腼腆的笑。
“看来是不行了啊。”她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们两年前在一次酒会上见过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记得。”
“你跟那时候我所看到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女孩儿的手指绕着头发,“我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
司峻看着倒映在杯口中的面容,用茶匙把它搅碎了。
这边司峻纠结于儿女情长之时,宫隽夜也没有闲着。
只是长夜漫漫难免令人心生寂寞,宫少对着窗外沉湎如水的夜色,一只手臂横过去揽住身边中年男人的肩膀,手在肩头亲热的握了握,“大哥,您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
男人看上去比他将近大了一轮,原本一脑袋油光水滑的分头现在乱得可笑,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并不仅是天热的缘故;他坐在宫隽夜和另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中间,眼珠发抖得看着宫隽夜悠然把烟叼在嘴上,另一侧的男人则殷勤的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他一动不敢动。
点烟时的火苗一瞬间照亮了宫隽夜的面孔。他左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无懈可击的侧颜,吸第一口的时候眉毛微微拧了,白雾在男人面前吹散开去。
他响亮的咽了口口水。“宫……宫少我真不知道……”
“您看,”宫隽夜把烟夹在指尖,一脸跟人促膝长谈的真诚,“您长我多少岁,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论眼界我肯定不敢跟您相比,但活了大半辈子了,该懂的道理您肯定懂吧。”
枪口顶着脖子的触感让男人痛苦的仰着脸,青筋抽动。
“咱们这一行讲的是‘欺老不欺小’,说不好听的,您顶多再折腾几年,压我几年又如何,到时候去您坟头吐唾沫的还是我。”
“邢飞也是一样的。”
见男人低头的样子已明显是在动摇,他用鞋跟轻磕着脚下不断行驶的汽车,“这一路不会停,直接开到码头,我已经和警局那边打了招呼,他们倒是很乐意把我们当刀使,到时候——你们,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
男人喉咙里使劲抽着气,脸上五官拥挤在一起,下颚神经质一样颤抖。“我不知道啊!邢飞为什么判得那么轻我怎么可能知道,想治司峻也是他一手策划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帮他把财产转移了,真的内鬼在司峻身边,邢飞说弄不死他也要弄得他身败名裂……我现在已经被上面整成这样了……老婆孩子都跑了,我还能怎么办……!”
宫隽夜笑了。
他看着男人发青的脸色,轻快的把后背窝进座椅,叼着烟给司峻拨了个电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坏消息是,邢飞连夜做了财产公证,现在应该已经跑出国了;好消息是,他留了个人在你身边,随时准备搞掉你哦。”
“啊。”
司峻从车库出来转身进了楼道,橘黄色的顶灯照亮了脚下的楼梯。他停在最下面的平地上,在人为制造的安静中沉默了须臾。
“……我知道了。”
迟了些他才敲敲门,对着里面急忙跑来开门的男孩儿微笑,“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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