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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昭竭力沉下一口气,再看那人的一身西式打扮,若说压根没料到真能登堂拜寿,倒也说得通。
敢情什么祝寿、赔罪都是虚的,此人这是惺惺作态来了,只打算动动嘴上的功夫,却偏歪打正着,被她给请进了门去。
如此说来,倒是她无端犯贱,自食恶果了。
宋方州剥开一只柳橙递过去,殷勤笑道,“别生气了姑奶奶,不就是一罐子茶叶么?明朝我赔给你便是了!”
“那是一罐子茶叶的事儿么?人家六十大寿,我这两手空空,你赔得了茶叶,却能叫蒋老先生重办一次寿宴么?你拿什么赔!”
“你看,我早就说,你我缘分太深,要想两不相欠是不可能的!”
“你再说!”
“我闭嘴。”
“倒茶!”
“得令。”
“所以赤壁赋和滕王阁序哪一篇文笔更好?”
“赤壁赋,赤壁赋。”
聂昭满意地点了头,静看他匀停的指节徐徐转动那樽六边茶盏,涓涓水流注入,茶雾氤氲而来。她这才发觉,此人领带上的纹路很是眼熟,不由又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旗袍——
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宋方州抬手一正领结,唇角带笑,“你太瘦,旗袍做完余下好些布料。人家祥和斋的掌柜是个节俭人,见不得浪费,便用余料做了条领带赠送,我也就却之不恭t了。”
见聂昭不语,他又道,“选料子时我还想,你高挑,骨架宽阔,五官也大方,皮肤又白,什么样的款式与纹样才衬得上你,挑来选去便选了一款浓墨鎏金的。现在看来,我宋某人眼光还行,你穿这旗袍当真美丽,耳环也合适,换了寻常小家碧玉的姑娘是绝对撑不起这份雍容的。”
聂昭低头饮茶,一时也没能分清宋方州夸的是她还是他自己,唇角倒不由自主就漾出笑容,随即接了他剥好的柳橙来吃。
见她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宋方州松下一口气,试探着道,“姑奶奶一连盘问了小人半场戏了,小人心里也有疑窦几分,不知当不当问。”
聂昭嚼着柳橙“嗯”了一声,意思是有屁便放。
“姑奶奶几时来的上海呢?”
“昨日刚到。”
“与蒋家沾亲?”
“沾。”
听她语气疏淡,兴致明显不高,他也就不细问,只道,“那此番,你是为了蒋老寿辰才来的?”
“那倒不是。”聂昭盈盈展笑,眼梢略扬,转眸抬手支了下巴,迎他目光极认真地道,“宋先生不是说,沪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么?小女子是专程为了宋先生来的。”
宋方州轻蔑地笑,“少放屁,你才不会为了我——”
话音一顿,聂昭也忘了反唇相讥,二人的目光已与台下众人一道,被戏楼门前的动静吸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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