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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三区出事了,冷晋扔下电话就往楼上跑。何羽白送完吴狄转院回来,刚出电梯便跟冷晋在病区门口撞一满怀。要不是冷晋手快抱住他,得一屁股坐地上。
冷晋手劲很大,手掌也很热。温度穿透两层布料传递到皮肤上,使得何羽白的心跳莫名加速。可没等他从冷晋怀里挣出来,又被对方半拖半抱带进电梯。
看到冷晋按的是去三区的楼层按钮,何羽白搓着被对方抓疼的胳膊问:“出什么事了?”
“患者做肝脏穿刺时突发呼吸困难,喉镜检查发现呼吸道水肿,正在抢救。”冷晋快速地做出说明,这正是之前裘主任叫他上去会诊的那个患者,“你认为是什么引起的?”
何羽白立刻回答道:“如果是呼吸道水肿的话,有可能是麻醉过敏。”
“这个排除了,之前抽腹水时也上了麻醉。”
“腹水没查出癌细胞才做的穿刺?”
冷晋点点头,正好电梯门开了,他疾步走出电梯。何羽白跟在他身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冷晋去病房找裘主任,何羽白则去三区办公室问管床医生要了患者的病历。
看过CT片子,他仔细思考了一会,转身跑出办公室直奔病房。
“是肝包虫病,穿刺导致囊包破裂,泄露的囊液里含有致敏的毒性白蛋白。”
肝包虫病?冷晋与裘主任飞快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对何羽白说:“这病在南方极为罕见,而且患者没有接触感染源的经历,以及,CT并未照到子囊。”
“他的职业是高速公路养护员,高速上不是会有被撞死的野狗和狐狸需要处理?他应该是在接触野生动物的尸体时感染的。”何羽白说着,走过去按压患者的肝区位置,确认自己的诊断,“囊包钙化,子囊跟钙化点混淆了。”
冷晋眯起眼考虑了一会,点点头。
“何大夫,你可以啊,这诊断我认可。”裘主任冲副手偏了下头,“通知其他人,去办公室制定手术方案。”
讨论完手术方案,裘主任笑眯眯地问:“何大夫,要不要来我病区啊?”
何羽白抿嘴笑笑,没说话。
冷晋往旁边挪了一步,挡在裘主任跟何羽白之间,斜楞着眼质问道:“裘主任,几个意思,挖我墙角?”
“你冷主任的墙角,谁能挖的动?”裘主任嘿嘿一乐,“我这不挥两把锄头试试么。”
“谢谢,请等我不在的时候再动锄头。”
说完,冷晋转头招呼何羽白回病区。
走出裘主任的办公室,何羽白嘟囔道:“看来,就算试用期满你不要我,也有人要。”
“我看谁敢要!”冷晋呛声道。
何羽白嘟起嘴,冲他背后做了个鬼脸。
上了整整六天的班,何羽白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却又如此迅速过。平均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他越来越佩服从医三十余载的何权。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忙碌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带学生和会诊上,但赶上急症还是随叫随到。
周日上午将大叔拜托自己翻译的论文翻译好,临近十一点,他突然接到何权的电话。
“你到哪了?”
爸爸的一句话问得何羽白莫名其妙,反应了几秒才想起今天得回家吃饭。
“马上出门,刚有篇论文要翻译。”他赶忙冲进卧室,夹着电话翻箱倒柜——家里要来客人,何权的要求他必须着正装。
“你大伯他们都到了,你快点啊!”
电话挂断,何羽白皱了皱眉头。他还没回国的时候,大伯只要去那边出差就爱把他往社交场合抓,满场转着圈地给他介绍“朋友”认识。大多是行业精英,也有一些经营祖产的富家子。但无论是哪一种,何羽白都跟他们处不来,通常是离开会场便断了联系。
有个年纪轻轻就得过普利策奖的战地记者对他很殷勤,何羽白也对他提出的话题很感兴趣,俩人一起吃过几次饭。可尚未到何羽白跟对方建立起感情的阶段,那个年轻人便在一次采访中被流弹击中,殒命他乡。
尽管只是把对方当做朋友,但听到消息后何羽白还是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是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厄运,因为自从他们开始相处后,那位记者每次出采访任务都会受伤。
在国外待了那么些年,他经常会去教堂做义工,虽然那并不是他的信仰。他去找熟识的教士倾吐心声,对方告诉他,人的生死,上帝自有安排,劝他不要为这件事所累。
有一位跟他同在教堂做义工、提倡自然疗法的人说,他们这些做医生的,触怒了死神。
何羽白没见过死神或者上帝,他只见过生命垂危的患者,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父亲郑志卿去法兰克福开会了,何羽白推测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大伯才敢把人直接带他们家来。郑志卿虽然性格平和,但如果听到有人想给儿女介绍对象,总会摆出张冷脸。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我养的玫瑰,凭什么让别人连盆端走”。
何权说他这是在齐家做了二十多年上门女婿憋屈的,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轮到自己做老丈人,开始滥用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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