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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听对岸向他悲痛哭诉,他怔怔地转头,在湖中寻找到更多原本熟悉的人,有的已经肢体不全,有的脸上还凝固着痛苦,有的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突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悲意汹涌上心间,眼泪不听话地流淌下来。
“受伤不重的都过来!搜索湖水,把所有人捞上来,看看还有没有人能救活!快……”
他不假思索地大吼。
身临其境,被人寄托希望地呼喊着名字,好像肾上腺激素喷发,使他头脑发热,刚才的恐惧和反胃一下子消失,他几乎想立即跳下被鲜血浸透的湖水中,去救援可能存活的人!去施法挽回一条条在他眼中本应该活生生的生命!
他明知道这些人都是npc,明知道一切都应是假的……可是面对熟悉的人的尸首,听到残存者的痛哭呼喊,他就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这种情形,竟会这么冲动和热血,好像以往的稳重都只是玩笑。
“我的孙儿,我的族民,不要为亡者太过悲伤,逝者永远都是我族的英雄!”
眼看残存的族民青壮年听从李其穆的命令争相恐后地跳入湖中打捞,凯恩奇族长起身用苍老却洪亮的声音道。
“木齐里,我的孙儿!带领跟随你来的觉醒者们从湖边狭窄的浮木绕过来吧,用伤药和解毒草药来救治这里的伤者,他们将来都会是属于你的勇士。”
凯恩奇族长看到李其穆流泪,也老泪纵横,说的话已经确定无疑地表达出:你会是蒂热斯村的下一代首领。
——嗯?那小子哭得不像是做戏,莫非他当真是个npc?那更好办了,杀了他,他就彻底从这个游戏中消失,蒂热斯村更加非我莫属。
克朗多早将血腥场面屏蔽了个彻底,也早知道凯恩奇偏心于李其穆,听到那些话也不惊讶,只眼含猜疑地看着李其穆。
《禁咒》中,玩家和npc的确不容易分辨,他们没有明显的差别——都能吸收精魂能量来各自提升实力,都不会在脑袋上顶着名字和血条,更不会有什么组队面板显示身份。
要说差别,他们最大的差别就是:
npc如果死得支离破碎,无法使用复活技能或道具复活,那么他就从游戏中彻底消失;
玩家却无论死得多么凄惨,无论能否被复活,都会有灵魂复生系统让他重获新生。
……
两方人马汇合在一起,更多的火把将这里照亮如白昼。
李其穆也不理会其他玩家什么反应,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泪水,一过来就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凯恩奇族长施展治疗法术:“微弱治疗!”
圣洁的微光从他手中发出,在这个哀声嘈杂、血腥密布的夜晚,如同指引大地万物复苏的星辰,润物无声般复愈了凯恩奇族长的臂膀撕裂性伤害。
“祖父大人,您先休息。”
他也来不及和凯恩奇族长多说,转身匆匆寻找受伤最严重的人,同时大声吩咐,“快为重伤者敷药,检查有无中毒,中毒者、重伤者都包扎好标记,容我尽快救治!受伤轻者暂时自己止血!”
他的话有条有理,再加上刚才施展治疗法术的神圣和神奇,场中绝大多数族民都在悲痛中焕发出一丝惊喜,立马有人回应:“木齐里大人!这里,他还有救,他还有救……”
“还有我哥,他为了救我,被咬断了腿,木齐里大人,求您快来救救他啊!”
“他肚子被咬开了,先救他……”
……
叫喊哀求声此起彼伏,乱七八糟。
李其穆浓眉一锁,骤然沉声怒喝:“不要喧哗!没听到我的话吗?用你们本身最大的努力,立即为伤者上药包扎!如果全都等我去救,等我一一赶过去,他们流血都能流死了!”
他此时竟已颇有威信,一经呵斥,场中嘈杂的声音顿时止歇,原本慌乱地寄希望于他身上的人也都清醒过来,急急忙忙取来伤药,继续用自己的双手救治伤者。
李其穆毫不耽搁,靠近一名腹部血流不止、已经危在旦夕的青年,双手掐起法诀,口中念动咒语,随后向青年探手一洒:“微弱治疗……”
这些都是普通人,普通的血肉,普通的没有魔法精气伤害的伤口,微弱治疗,足以愈合。
一团团虽然微弱,却充斥着复苏生机的法力圣光,在他的手中一次次闪耀起来,将他轮廓精致的面容映照得越发俊朗,也给悲伤绝望的重伤者带去新生的希望,于是,连伤者的哀嚎都小了许多。
场中一时间安安静静,只听得瀑布“轰轰”坠落的响声,只见到他匆忙来去的挺拔身影。
而他,亲眼看到相处欢笑过的青年惨烈死亡,亲眼看到向他恭敬行礼和招呼过的族民重伤,完全没有屏蔽的逼真场景,让他恍惚忘了自己是在游戏中,只本能地焦急地想着:赶快,赶快救治这些重伤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命,不要让他们死去……
——该死!
克朗多清秀的面庞没有表情,眼眸却阴郁至极。
他原本打算做做戏,已经吩咐好护卫如何大张旗鼓地救人,却不想还没等他表现,李其穆就迅速震慑住了场面,连凯恩奇族长都老怀欣慰地不声不语,任由李其穆发号施令。
他简直将李其穆恨到骨子里了。
而他的身后——
皮甲青年自始至终倚着山壁,懒懒散散,随随便便,并不说话,幽黑的目光却在夜色里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此时便凝起黑眸,饶有兴致地向李其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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