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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染湿了她的手。她说不出任何话,只看着他。她见他面上的微笑被错愕真实取代。“迦林?”他极低地呢喃,但在他用力,挽留她的前一刻,她终于松开手,被人流推搡,取代,像在他面前被噬入漩涡。
“迦林!”他叫道。她转了身,如场幻觉;像在天地第一场错误中,她投入他怀中;她离开了他。
纯真年代
假放到了第四天,塔提亚还没决定她应该在‘女神祭’前夜的晚上去参加那拍卖会,还是去找克伦索恩。过去的四天里她哪儿都没去,对街上发生的事儿都充耳不闻,一个人留在屋子里种那株前两天一同僚送给昆莉亚的蔷薇,颜色艳俗得几超自然,使她心情更为沉闷。鸟雀来去,从无停留,虽她向来是不介怀独处的人,也在重复,机械的动作里生出些无人作陪的空虚——这倒说不上完全准确,因她抬头去看,就能见叙铂阿奈尔雷什文横在篱栏上,晃着腿看她。他时常在那,她却在四天内都觉得身边无人,更为确信,这孩子的头脑像动物,并且恐不怎么亲人。
“喂,小鬼。”她对他叫道:“你母父兄弟之类的,‘女神祭’来不来孛林?”叙铂一笑,道:“不知道呀。”
这就是二人唯一发生过的对话。看上去这孩子已经被母父送给维斯塔利亚了。
维斯塔利亚,昆莉亚时常消失的邻居,回来的很少,行踪不定。自那会外出跟国王幽会,她似乎住在堡垒,又或者另寻了个地方,使叙铂能自由将房子改造成他的鸟巢。他夜间外出,翻过窗户,在中央主大道的圣堂和金库间行走,一夜被巡逻官捉住送了回来,却发现他独住这么大的一个屋子,很怀疑。塔提亚听见响动,开窗道:“别管他了。他就住里头。”巡逻官抬头,是个熟面孔,见她,笑了,说:“噢。跟你一样,是吧?”
他甩着长棍走了。叙铂爬上三层,开了窗,在窗边和塔提亚对望。二人真像那被饲养的大型动物,被独自留在屋中。
到‘女神祭’前夜的一早,塔提亚还是出去了,向着堡垒的反方向。她转身一刻,似能听见高起的山丘上传来风中叹息,眼珠转了转,冷太阳似地盯着她。她去看,又空无一物,太阳晴好地悬在空中,照得她脸上浮起细密汗珠。在她彻底走上人流密集的大道前,她又将那白底红墨的邀请函拿出来看了一遍,记着上面的路线图:比起保密,塔提亚更觉得这主办方是纯粹恶趣味。它未直接说地点,而写了段以城中‘圣女’教会为七点的路线描述,后接一句,‘前路遥遥,明光所照’。不知所言。她反复端详几遍,脑内已勾勒出了个终点,面上浮现极度的不信。
她跑出大道后居民区,到特里图恩的大露台,那喷泉后方,向下边看,视野开阔,孛林中城区刻板密集的线条,六道交叉在‘圣女’教会处,一览无余。她的眼顺文字所描述路线,上行,左拐,右拐,上行,直行。您看到了医院,直走;您看到‘齐云’酒店,右转。现在,您能看到一座‘星辰女神像’。您到了。
塔提亚匪夷所思,面有惊愕,不断眨眼。她回过头,见那会场所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真的不觉得,”塔提亚端起一杯大约价值她一月工资的酒水,对她面前潇洒落座的黑发女人道:“——在‘藏玉阁’里开非法拍卖会很蠢吗?”
“不。”安多米扬美斯明简练道,挥开手中的‘展品单’;名义上她们是来拍卖文物,参观展品的。塔提亚见她今日全然是商业精英的打扮了,头发盘得很高,长衣剪裁合身,蓝眼冷彻带杀气,眼不看她,而抬手招呼服务员:“我带一个同伴。给她也来份午餐。”
塔提亚嘴角上扬,但忍住了。‘藏玉阁’地下一层,众应邀前来的富豪贵族已聚在客座中闲聊用餐;水壁隔绝方地,明石立柱闪烁,隔些障碍物,坐在一包厢内的人能隐约看见对面人的轮廓,却听不见也见不到详细,因万事莫不在这金黄而朦胧的包裹着。四周吐着水香冷气,气温舒适,使人如在水中。
“嗯……”塔提亚等着自己免费的肉,摇了摇手中那酒杯,低头去望那升起的气泡,道:“——这里头没龙血罢?”
“没。”安多米扬仍冷声回复,摊开那印了卖品的金纸,眉头紧锁,仍不瞧她:“你若怀疑有,就别喝。”
塔提亚闻言放下了,手扣膝盖上,显顺服。安多米扬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笑:“这么怕?”塔提亚狂点头:“一滴他都闻得出。”安多米扬听后终于抬眼,冷然道:“你既这么怕,来这作甚?”
塔提亚呲牙:“还作甚。难不成来买东西吗?穷鬼赶集,图的就是热闹。”安多米扬笑。塔提亚耸肩:“我就不问你是来干嘛的了。”
还能干吗?船呗。“这回竟然正好有卖海柳的成板,可叫我遇到了。”安多米扬不否认,显志得意满:“正好取完这一单,我便回沃特林。”塔提亚抬手承让,道:“来的是好,不然我便在这不知所措,孤苦无依了。”
此言不差——说回前文。人甫一到这水原财政总中枢兼最负盛名的博物馆便看可看见门前醒目的雕花木牌,纹样繁复精致,上书:开放日。塔提亚在门口蹲了许久,后被一认识的警卫员搭话,说:“军大臣没来这里。”塔提亚白眼:“谢谢你了。”她等到八个家庭带着成群孩子入内后才拍拍屁股起来,插兜进了里头,被漫天的壁画星辰,琉璃装饰炫满了眼。她环顾四周,见接待员都笑容满面似暗怀秘密,而回廊大厅中挤满了遵纪守法的孛林市民,遂不敢出声,揣着那邀请函:论时间,她来得已不算早了,但论地点,她现在拿出来,必然是违法犯罪的。她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忽听二层一声响指,端的是那寒冷自傲的状态。她抬头,果见这黑发蓝眼的救世主,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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