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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的猎物反倒来关心他了;那男人对他伸出手,他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泣不成声,哭道:“洛兰。”
“蠢货!射准点!”为首的男子叫道:“看好了,这样才是战斗——你那样射箭,杀他,还是你自己?”他故挽弓搭箭,目似鹰隼,寒光凛冽,又唤身边众人:“射他的要害……啊!”
箭网环绕,然而那领头男子倒无能兑现自己的展示,而相反成了另一反面案例。那绿眼的男人上前几步,像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马下,握住他的手臂。那箭矢正对着他那绿色的眼,在剎那的紧张中弓弦抽动,他闪身一动,箭便擦身而过,手指但用寸力,就将马上男子摔落在地。他发出坠空叫喊,眼见蓝鸟飞过,眼珠剔透,众人惊骇的瞳孔,箭矢齐动,向下,向着那男人,还有他自己。
“杀了他!”他叫道。那绿眸男子紧紧捉着他,向四周看去,眼中透那困惑的微光。他已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不要……”声音喃喃。
不要!这声音唤醒了他。这样做,是杀他,还是杀他自己?最终,结局是一样的。在最后的瞬间,这男子从同伴冰冷恐惧的眼中明了,他能传达的教诲已完整地传达——他是这个镇子中第一个完成了杀人这项成就的,对一个过路的瘦弱旅人,对这活中所蕴含的痛苦,紧张,惊悚,畅快和方便都了解深刻,而那光彩,不是明确地说着他们是怎样看待他的?一个不再是人的事物;一个躺在地上的物品,在落马的瞬间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他挥舞手臂,长大唇,不顾徒劳,叫道:
“不要杀我!”
箭落如雨。“不要……”声音喃喃。这是那年轻男子的呼喊,他被射三箭在背上,很快不动,瘫倒在地。为首那男人张开手,拥抱一只箭在胸口。痛苦使他灵魂出窍,但那些箭不愿他解脱,掠过他,或太不深刻。转变中,他不再说:“别杀我!”而说:“杀了我!”这就是这座山峰上第一个执行死和欢迎死的人经过。他张开的唇被箭堵住。箭射中他的脸,涂上血色的面具,凡中六只箭,他死了,像那些他曾猎杀来的动物。
然而终究,这九只箭并非特定而行,而是无意的附带品;他们无名的死,也非意义非凡,而是激动所致。更多的箭,更确切的死亡愿望是对着那绿眼睛的男人的。“杀了他,他着魔了……”“杀了他。”“……魔鬼,魔鬼……”众人道,一个神箭手,此前不曾用这技艺杀过人,为集体贡献了第一箭,正中那男人的眼。两只幽暗使人心悸的绿眸熄灭一只,极大鼓舞他们的士气,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他没有躲;当他的眼睛熄灭的时候——或者说,更早之前,当那个年轻男人死在他的身后时,他的意识也昏沉暗淡了。可以说,一种极度不幸和悲惨的绝望攥住了他的心,在言语尚不及时,他看见此事不可挽回且绵延的后果,而他作为向来渺小的一个山中居民,对此是无能无力的。没有逃跑的欲望,他感到他唯一能做的是承受痛苦,承受更多的痛苦,将他们身上的箭吸附到自己身上,但这本身就带着那人遭受横祸时极度的委屈,赌气和迷茫。箭刺瞎了他的眼睛,插入他的喉咙,缀满了他的前胸后背,仍是远远不够——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他捂住自己的喉咙,但不是因为他需要呼吸。呼吸,还有什么用?言语,还能说什么?射在他腿山上的箭力度太弱,当草野上遍布箭矢,所有的箭筒都空了,还是没有最后那刺痛让他跪下。像个滑稽的稻草人,他在黑暗中摸索,拔下身上的箭,血涌现永无止境,而这不可避免,让众人彻底陷入疯狂和惊骇——他看不见了。他看不见他们面上的神情,看不到这兴许已见了几万年的原野,他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蓝鸟在风雨中的歌声。
来风了。他抬起头,血从眼窝里流来。夹着雨声。眼前黑洞洞的,像天空被朵云遮蔽……
“啊!”人怒吼,跳下来,拔出剑,对他的脖子用力砍下去。地上的身体一动不动,感他踉跄。“来!”众人呼唤,砍他的肩,他的胸口,他的腰。他们砸在他身上,将他的脖子砍开一个漆黑的口子,终于让他跪了下去。他的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嘶嘶的声音——他很高,猎杀他就像击杀那些强壮的野兽,临死时的喘息使人兴奋却也使人不敢掉以轻心。
先被砍下来的是他的头,咕噜噜地滚走了;他如在云端,晕沉飘忽。再被割断的是他的手,像石头被砍碎。
“还有心跳……”“还有心跳……”人们喃喃道。“那是雨声——那是雷声——”有人提道,劝说众人冷静,闭眼去听,便知道,那不是心跳,而是来自黑暗平原深处的一种自然吐息,不属于任何人,没有特别的含义。但那声音,为何如此低沉不息,比任何时候都摄人心魄?仿佛转变的歌声。他们站在这山镇前,抬头,在最后一眼时,看见云中所来那黑暗的真身,倾洒多情慈悲的绿眼,带来染血的春潮。
故曰:春潮为因血为果,情出所以,三世修罗。自那第一次环月开始,已过了两千年,以来,每一次化龙,都是那一夜的重复。暗目断头裂身,风雨如诉,更多的尚且是心中的痛苦。葳蒽,那座隐藏了无数秘密的山镇,如此成了他永难忘怀的回忆。适他在云中碎身化龙,垂目向下,纵使身中有那样多的笨拙僵硬和柔软私情,谁能再否认,他是黑龙心真正的主人,这死亡的座驾环绕其身,向来是恰如其分?便是殒命今日,&039;双面&039;拉斯提库斯的真名也注定随水流淌,化作恐惧永远的传言,照映&039;黑池&039;之中。只是恐这殒命之日,对余人来说,更是漫长。维格斯坦第抬手挡住龙身降世时的狂风,面容平静地注视龙战的开启,继而转身下行。顶面石块不断砸落,整座堡垒半数以上的居住区毁于一旦,所幸佣人侍从早已撤出。他一路下行,不曾遇到一人,方是接近堡垒底层时,他才听见喧哗声,回荡在落石入水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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