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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丰能昂莎低声道:“但您需要知道——时间有限。”
开堂的钟声似对此的比喻,紧促,震动空气。许多错误都来自时间的紧迫,她隐约明白,尽管对人世似还有相当朦胧,而那使人们行色匆匆的原因,就像催促白日散尽的黑夜。太快了。她向三人暂且道别,走上‘象王’和六位‘亚王’座椅的高席,戴上象征摄政的白色头冠,四下俯望。她坐于‘象王’的白色大座上,六张‘亚王’的座椅分在她左右,分别司理财,法,工,军,内,外。除却军务大臣昆莉亚不领民事政务缺席,五位皆已在她身侧,于她落座时行礼。“众卿免礼。”厄文抬手道,又再度确认今日汇报,请愿的人数和类型。她粗略扫过‘象院’入口处的人影,辨别其出生和阶层,对比可能的职业同性别,大抵估计了今日的议题和数量,略微点头,拾起大座边的权杖,向地面轻扣,道:“开堂。请诸位请愿者依顺序上前陈情,据各位情况,可尤其与相关政务的‘亚王’交流。”她抬高声音,显颇有权威,只美中不足,声音有些尖锐:“我诚心希望诸位的问题得到完善的呈现,困难得到解决。”
陈述开始后,不出厄文所料——向工务大臣蒙槮摩尔敬上的陈词与其余四位大臣齐平。她快速翻阅呈现上来的文件,同时分出精力,细听陈情者的发言,感受她们的情绪与真伪。于她来说困难,但事实让她不得不考虑人们在生活中似无止境且无意识的虚构倾向,自她接到过在财务上的数次谎报,需显出几分强硬:与她私人交流时的谎言,其效力于在‘象院’的正式审理中的瞒报同等,皆以罪论。此举让以为她是懵懂少女的人群有所收敛,却使她几分黯然。她从此开始在正会议上穿黑。
“尊敬的摄政王女,厄德里俄斯殿下,尽管您莅临王座为我们带来了秩序和丰收的祝福,这一年的气候便是在孛林,也是二十年不曾见过的温柔的美好,仍然,我愿向您提出一二隐患:孛林往来水害颇多,西城区,尤其是下城区的水利设施早已陈旧,而即使您的父亲曾多次下令维护重建,始终因种种原因未能行使得完满:‘黑池’的涨水可能摧毁旱地,大雨后下城的低洼成为死水淤积的沼泽——这类问题近年来越发严重。”这位请愿者,罕见,是位中年男士,代表自己的教区前来陈词。他的文书优美,发言也绝不尖锐,含义却是显着的。在此之前,他始终不曾注视蒙槮摩尔,只在最后一句时转向他:“我希望这是我在日记上添上这一段的最后一年。感谢您,王女。”
蒙槮摩尔低垂头,不见表情,厄文将一切看在眼中。其余陈情者——更尖锐,甚有公开声明蒙槮摩尔给出的工钱太少,致使工匠罢工使工事不得推进,或,他有雇佣的倾向和偏见,譬如,他偏爱雇佣有北方血统或背景的工程师,或者他不喜欢雇佣女工。
“我已明白。”厄文颔首,朝众人道:“此事既已被反复提及,我当保证在两次以内的集会上给出答复。有请下一位请愿者。”
话音刚落,会场内便响起轻微的啜泣声,起初细小,渐越发响亮,凄凉。厄文蹙眉起身,不顾身旁法务大臣出手阻拦,向下走去,柔声问:“谁在哭?”她向前伸出手,道:“请您告诉我,您为何哭泣?”于她说时,卫兵阻挠的铁甲声响动,哭声中夹杂尖叫,在会场回荡,人群私语,厄文焦急,抬高声音,道:“放开她,士兵们!这不过是个孩子!”她的声音,在如此高声的提高下,显出体弱不足,和本身的稚嫩。厄文心知这在民众眼中是不利的,仍恳请道:“请诸位保持安静。”喧闹仍持续,她已走到会场底部,见入口处,一个小而蜷缩的身影,被两个护卫的枪架在中间,哽咽哭泣,不住颤抖。
“她甚至不在请愿名单上,殿下。”一士兵同她道:“使她靠近您,或有危险。”
“没有关系,请你放开她。”厄文抬起手——她手上握着那只镶嵌黑曜石的权杖,边前身走去,边道:“——您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请您来我身前。”
“我……”那蜷缩的身影抬起头,嗫喏道,露出脏污的脸和浑浊的瞳孔。厄文抿紧嘴唇:这女孩脸上满是淤青,一道显着的伤痕划过她的整个面颊,描绘出一个尖锐的形状。她的面目几不可辨认。
“啊!”厄文抬头,见坐在底层的与会者有惊呼道:“……‘兄弟会!’”此语宛引爆惊雷,喧哗迅速扩张到整个会场。
“兄弟会!该死……”近处,那两个士兵也惊呼道:“这女孩已不干净了,不能让她靠近……”言毕,两柄枪已将她交叉钉在地面,人纤细的颈部便在那岌岌可危的三角中,见状,厄文心急如焚,无奈闭眼,倒转权杖,用尽全力,将那黑暗的一头扣在地面上——此权杖完全贴合‘象王’议会堂特殊的石制结构设计,所为便是如此混乱之时。剎那,石心中震荡的嗡鸣随二者共振遍传大殿之中,人身凝滞,波动甚使人有晕眩感,众目望向底下,见厄文身穿黑衣,手撑权杖,站在中央。
她已疲倦,勉强抬手,举起权杖,朗声道,声音有些沙哑;那权杖上的黑色龙纹光明透入的天顶:“以我父亲,黑龙王拉斯提库斯的名义,”这举动有丝命令的含义,由此格外威严,乃至她纤细的身体倒显出苦功的敬仰:“诸位保持肃静。”
厄文再向那士兵,平静道:“释放那女孩,不得伤她的性命。”她向前走去,伸出不握权杖的手,沙哑道:“请您到我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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