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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的眼闭上了。苔德蒙灵看向宅邸中的女神像,仿若能从其上看见一抔心血之潭。下午,她去寻了阿帕多蒙来问诊——早年她来孛林修习初级课程时,尤其向阿帕多蒙习了些药学,好用在野外自医,然而她的龙血实壮,这医术几不得用,逐渐在血沸中遗忘。
“……蒙斯可能是中毒了。”苔德蒙灵回头,见阿帕多蒙起身净手,如此对她道。她眉头微挑,一词呼之欲出:她毕竟是龙子,知道自己最怕的是哪一种毒。
“不是米涅斯蒙的毒牙——但大约是一种配方剂。”“我听闻只有米涅斯蒙之毒,可长期腐蚀我们的血——哥已虚弱几日了。”苔德蒙灵道,阿帕多蒙笑笑,声音渐低,解释道:“蒙斯的身体不如你好。你二人,就像一对外表相似,内里迥异的囊,你里面装的是石,蒙斯里面是水,柔软也易染,只是物流深处,那心还是相似,如此他龙身不弱,然而人身难耐了。你受的住的毒,他未必能应。”苔德蒙灵沉思度量,道:“那为何哥会中这样的毒,有人要害他不成?”阿帕多蒙摇头,神色深沉,低声道:“前月来,孛林发了不少这般虚弱症。一来,据说是大公子摄政日那日发难,使不少贵族中了毒……二来,我已替三四个龙子诊断过这病,恐怕很有几个龙子,同北方一叫做‘白河’的组织有联络,私下切磋时,偶尔使用……”
苔德蒙灵蹙眉更深。“这是什么切磋,父王不管么?”她手握苔德蒙斯常用拐杖,面色担忧。阿帕多蒙苦笑:“管了,也管不住的,蒙灵,谁能管教龙心?哪怕龙本身,也无法将其束缚,除非是死亡。”他又说:“这毒对龙子来说并无大碍,过几天自然分解排出,只是会格外嗜睡,你让他好生休养便是。”苔德蒙灵谢过了他,阿帕多蒙便辞别而去,留她坐在阳台上,看孛林的远山,心中不平。苔德蒙斯上次提及那,‘女子不用费心之事’,始终萦绕她心头。见苔德蒙斯躺卧床中,想到他可能身处险境,她却连缘由都不明白,她心中不是滋味。
门铃又响。她下楼开门,手中还握着那拐杖,不曾放下。她经过苔德蒙斯身边,见他面色苍白焦急,手指抽搐,以为他是做了噩梦,俯身握住他的手,承诺道:“我跟你在一起,哥。”她忽对自己离家远游,将一切这般扑朔迷离之事丢给苔德蒙斯颇感愧疚,心生决心,要留在孛林,好歹帮助兄长,只听他声音微弱,嘶哑开口,道:“……泽……年……”
苔德蒙灵一愣。楼下的门铃仍在响。她的长发已散了,同苔德蒙斯一样,衣服为迎阿帕多蒙,仍扣好,同苔德蒙斯身上那常服一致。她手握木杖,走下楼梯,见门口的剪影。
她是绝想不到,她对那些她不该知道,又至极寻常的事会知道的那么快,而对于前几日的‘貍猫换太子’之事,又是这样快地亲身体会了。
她打开门,已近昏黑。她见一年轻金发男子,眼角有龙鳞,牵着一匹银色母马,正是苔德蒙斯惯用的坐骑,见了她,面露惊喜,却也显紧张:“你可来了,我以为你病倒了,看上去也还精神。”泽年——先前她只在故事里听见的龙子将马缰递过来,转头去另一边,步履匆匆:“快些,我们去南边再化龙,以免给父王发现了。”泽年比苔德蒙斯稍矮,然而兄长出入宫廷,穿有跟鞋,苔德蒙灵倒很少穿,得泽年回身一打量,皱眉道:“你怎么矮了些?”
苔德蒙灵咳嗽。她不好说一瞬间她为何那样做,但声音已被压低了,几同自然天成,她倾斜头颅,使发略压过眼,显出哥哥那文弱的人体态貌。
“我把鞋换了。”苔德蒙灵别开眼,抚摸那匹银马:“不是正好要出去么?”
她感那男人久久凝视她,接着走向她,步履急促;她感紧张,正转头,却被泽年压进怀里,紧紧抱着。
“你没事就好——高跟鞋不穿也罢,繁琐。”泽年扣着苔德蒙灵的背,低声感慨:“我担心死你了,蒙斯。唐默泰普现在还下不来床;蔼深这男人实在不干人事。”她浑身僵硬,眼球向外突出,只感泽年手臂颤抖,情深意切,抬头瞧她的面孔。她一时懵懂,几像被他真情流露感动了般。
她见泽年嘴唇微张,面色红润。这是为什么?在她能知道之前,他已将嘴唇覆在了她唇上。
苔德蒙灵眼球大睁,然骑虎难下,唯手指用力,扣紧泽年手臂,引他阵阵欢喜的颤动,分开唇瓣,似在邀请苔德蒙灵。她猛然闭眼,手臂揽过泽年的肩,将他锢在怀里,再暗力一推,两人嘴唇分开,咫尺相望。
“蒙斯……”泽年柔声道,手扶苔德蒙灵之肩:“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宴会了。”他笑而保证。泽年相貌英俊,此时有意讨好,更是春风十里:“你放心,这次在劳兹玟,我是家里的话事人,无论达米安里德想做什么,都碍不到我的领地。”他放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不妨休息几日,在我那儿住上几天?”
苔德蒙灵眼神微暗。她微张口,气流涌动。
3
若说苔德蒙灵生在水原,如今长到二十余岁,应对男男欢爱之风有所了解,所以对自己的亲兄长几时私底下谈了男伴她也全无了解亦淡然处之,或自母胎中便依偎相伴,同泽年马上走出二十余里,谈话自如,盖内心对苔德蒙斯的神态,虽不解原因,表象却了如指掌,因此此夜之事心中古井无波,都不准确。她上了那匹银马,略弯腰柔身,做出兄长那副魁梧兼有病弱的殊胜模样,同泽年一道向南去,内心最深刻的感受,一是惊讶,二是担忧。惊在她的样貌竟和兄长如此像,乃至其恋人也分辨不出,此习以为常之事,今夜才明了:常人兄妹,岂至于如此?根本原因,乃是二人龙心相似,那鼓动韵律深刻,故泽年都不加怀疑。生而为龙,心凌驾那体香,样貌,神态,塑造其身。她恍然有行走地上而不在此间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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