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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四散,左右两断,如她少年时。她如劈开一具身体;她能闻到风中那肉的血腥味,听见墨鱼粘稠地在滚烫沸腾的锅中爬行。她再摆一块,挥斧。她看见他苍白失色的面孔,坐在她面前。
“我想让你将我劈成两段……将我的脊椎打断……像蛇那样。让我倍受折磨——当我再难承受,我就会化龙。”克伦索恩向她微笑,眼神涣散:“无心之龙,当然。”
“像柳彻尼那样。”她说,没有意识到他应当不知道柳彻尼的结局。他再度微笑:“像柳彻尼一样。”他颤抖着抹去额上的汗珠;她举斧子,不能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四分五裂,爆声不停。
“——我想让父亲亲手杀了我。”他闭眼,终于脱力,结道。
塔提亚一斧挥下,底下的座台都被砍至深重裂痕。她听一阵笑声,款款从她耳后来。她面露凶光,回头,听这声音光滑似油,几分稚嫩道:“心情不好?表情这样狰狞?”
她面有诧异,斧子垂落。隔花园林兰,栅栏边站这个苗条,中等个头的女人,披黑斗篷。她侧对塔提亚,脸在阴影中,稍见轮廓,露出翻皮开肉的伤疤。“奇牙。”塔提亚愕然,终失了无谓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你怎么敢来这里?”
女人微笑。她取下斗篷,露出张被伤疤覆盖的脸,不掩其甜美本相;她的气质使人悚然,像见那微笑而嗜血的猫。塔提亚扫过她的眼周,眉头紧蹙,只听她平静道:“有何不可呢?我来时见了昆莉亚姐。她不在孛林,今日尚未回。”塔提亚失声惊呼:“不在孛林?”女人笑而不语。她最后说:“我顺便来看看你。”
“但,现在了,大概也快回来了,我先——”女人道。塔提亚飞快抬手,握住她的手握。她将她的斗篷扫下,蓝眼空洞,道:“——这是什么?”
女人笑笑。“你还会不知道么?”塔提亚面色极凝重。她收回手,见女人手上一串龙鳞重新被衣物掩盖。“你化龙了。”塔提亚低声道。“是的。”女人回答。“你们究竟来干什么?孛林没你想象的安全,拉斯提库斯活蹦乱跳的。”她指自己的眼:“亲眼所见,生龙活虎。”
女人挑眉,显责怪。“别急。”她微笑:“我们不是来找国王的。找他干什么?真没趣。有更重要的事。最近孛林会来很多人——‘女神祭’时会有场大拍卖。”“你们他爹真是疯狂。”塔提亚怒骂:“在拉斯提库斯眼皮底下干这事,到时候一锅死了我烧纸都烧不赢。”女人挥手:“啊,塔提亚。你也真是安稳太久了,虽然这不是你的错……不要那么怕他。”
这女人——奇瑞亚,她少时的后辈,如今‘鬣犬’的领袖对她道:“他越是极端,惩罚越愤怒,就说明他越无力控制局面。那些死了的,不被人们关注。我们想要的从不改变。”塔提亚眉头狂跳:两天下来,她竟连续被小孩看扁了。
“我肯定你也不够了解拉斯提库斯——虽然这也不是你的错。”她阴阳怪气道:“但算了。说说看,你这颗龙心怎么来的?”
奇瑞亚微笑看她。正是时,黑云掠空,带来冷气;她摇头:“时机不巧,下次吧。”她转身离去,身姿轻盈:“我向昆莉亚姐问好。虽然,别告诉她。”她笑笑,闪身进入丛林,留塔提亚在原处,不知所思。
医生邀请厄文进他的船舱过接下来的水路,厄文拒绝了,并非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周围那些孩子。他提出他能再试着寻一间屋子给她们,但厄文看到挤在甲板上的人,知是很难的,她说:“让我和她们待在一起罢。我第一次来这样大的水上面。”医生笑了,仍旧深沉忧虑地望她,道:“这样算大么?”他问:“您要去哪儿呢?”厄文犹豫,祖满替她抢道:“去孛林。”祖扎道:“我们准备去看‘女神祭’,顺便在孛林找些活干。”医生笑,显些忧虑,但很鼓励:“那样不错。”他又转向厄文:“若您去孛林,这水面便不算宽了。到了孛林,您才知道何为水……但您竟不是孛林来的么?”
他承认了,叹气:“我看您很有些面熟。您看起来像孛林人,然而这定是我的错觉了。您是从哪儿来的呢?”厄文摇头,他也不为难。用过晚饭,医生带众孩子去点了香,洗了澡,厄文站在船板上,看船飞行向北。
“这水走得急,日夜兼程,也唯有如此,才能赶在‘女神祭’前到了。”
她正望月出神,忽听身后传音,回头,见是几日前见过的红袍女人。她如今摘下斗篷,露出其后带些岁月痕迹的面孔。厄文略有吃惊,见她的头发竟是白色,似与其火一般的面容不搭。那女人对她微笑,靠在船栏上,二人身后,妇人和儿童酣睡,船体推行,绽开涟漪。“我知道你但无前行的确切目的,只在寻找。”她面有欣赏:“你身手不错,也有胆识,愿不愿意跟我们同行?我们姐妹都是能人,让你一路有些照应。”厄文望她面容,并不显出常人的忌惮和顾虑,也没有利益考量,只回头,看那些孩子。那女人不耐皱眉:“别管那些拖油瓶了。那是些庸人,活着只为了吃口饭,看些热闹,你不会喜欢与她们同行。我知道不是常人。你叫厄文,是吗?看起来真是好面熟,如此尊容之貌,却像无地野兽般。”女人琢磨:“灵兽罢,大概?”
她伸出手:“我叫佩提娅。”厄文点头,柔声道:“您好。”佩提娅仔细瞧她的绿眼,愿看看她是不是在捉弄她,然而这时船身忽然一震,盖是碰到了水中一条河鲸,庞大纯白,引众人去看。厄文低头,见那动物的眼正在她下方,月入其眼,相似月光正望着她。“真是大呀,像是海里那样的了。怎样活得下去呢?”众人叫道。厄文静望它,直到它甩尾离去,潜入深水中。佩提娅始终蹙眉望她,正欲开口:“你莫非是……”她身后又传来声音:“厄文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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