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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一层,传来那公主胆怯的声音。“朕在。”皇帝答;安伯莱丽雅的子嗣,无一是她身生,而皆出自血龙权能,借腹生子,混血而成,因而不叫她母亲,也不唤她父亲,只称,‘陛下’。她的子宫早受那烈血损坏,一生不曾胎动,那原初的亲子之爱,也因此不照耀在帝王后裔之间。塔提亚随她上了楼,见希杜勒斯胆战心惊,安伯莱丽雅斥道:“你今后应学沉稳冷静,莫要如此易乱心神。”那公主一边怕,一边答应。塔提亚取来手帕,安伯莱丽雅动作和缓,擦去面上,手上血迹;这手帕若放市集上去卖,也抵得上塔提亚一月俸禄。
“您慢走。”塔提亚送二人出门;公主回头行礼,皇帝径直出行。窗外无人,塔提亚看她二人离去,摩梭下颔,想,是了。那时代确实到来了:龙心和人心再正常不过混为一处,难舍难分,再不痛苦的时代。一个沉沦,在不挣扎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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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伯莱丽雅访后当日诗妲库娃一夜未归,塔提亚甚疑心她是否因不可说之原因被带进大牢,端起水盆老实将客厅女神像老实擦了几遍,又拜了两拜,《奉经》节选各念一行。塔提亚一生甚少翻书,年轻时因教会管食宿,每日必有晨晚祷,《殿经》也浑水摸鱼,可全篇背诵。然后来‘遇人不淑’,沦为亡国贼臣,寄人篱下,《奉经》是不得不在某虔信老叔强求下声情并茂,滚瓜烂熟,至今不忘。偶愿纠正队上小兵的举止,脑中便忆起一中年男子声音,道:“塔提亚,经文上怎么说的?”“塔提亚,背第四节第六段。看看你错了哪。”遂胃犯恶心,念句‘女神至福’,就此作罢。如今世教不分,去教会的人也少,年轻人以女神教为复古珍奇,塔提亚偶在敲钟时祈祷,小年轻还惊讶:喔唷!你还信教哟!塔提亚眉毛一抽,忽似能看见依稀的欣慰笑容。她一见这男人笑,就浑身难受,表情痛苦,捉住人就讲:真当我叔了。
故诗妲库娃也有说了:拉斯提库斯待你和昆莉亚用心,比亲生女儿还多。言下很认可,塔提亚抬手:这亲女给你你当不当?诗妲库娃闭目不谈。
翌日清晨诗妲库娃大醉而归,浑身酒气,大着舌头在底下敲碗,塔提亚提剑下来,冷脸道:“怎么啦?被抄家了?夷三族了?”她摆手,看诗妲库娃蓝眼睁开,浑浊似雾,嘴唇打战,抚额头。塔提亚耸肩:“没事。我不在你三族之内。十族都没我。一百族都不行。”
诗妲库娃摇头,醉酒,身冒热气,显几分困惑,不知为酒醺还是内有郁结。她两腿一张瘫沙发上,揉太阳穴,抬手道,很夸张:“不是——就。安伯莱丽雅昨早上没来。下午来了,派个法官念了张条,”她拍手,拍出个无中生有,众人迷茫:“然后老六就成皇太子了。”
“老六,你懂?”她跟她比划:两手画出个麻花辫,还驼背。“老六矫正了,但体态现在还不行,都硬撑。”她歪着嘴,诉心中迷罔:“老六——往那一站,”她拉长声音,手落大腿上:“不活生生一德不配位,羊入虎口吗?”
塔提亚面色平静,尚带睡意,打呵欠。诗妲库娃连连摇头:“这喀朗闵尼斯是一天也也待不得了。安伯莱丽雅难侍奉,她现在脾性太怪了。”讲完了,她才腾地抬头,看塔提亚仍矗在那,做个表情:给反应。塔提亚点头:“希杜勒斯是吧?”不惊讶。
她下楼跟诗妲库娃一起吃早餐,诗妲库娃喝多了,清早猛灌茶,手边还塞了本书。“看啥哦?”塔提亚打了个蛋,随便卷两片后院的菜叶吃;她年纪大了后不如年轻时吃得多,也不爱吃淀粉,远看甚带些修身养性的意味,着实忆不起少年青年为官所养时每顿海吃的猛样。她戳诗妲库娃手臂,老贵族戴了新磨的老花镜,很嫌恶地推开她的手:“起开。”说罢又把书拿远了,那书封上还包了硬壳,半不透光。塔提亚略思索一下,嚼菜叶,道:“其实昨儿安伯莱丽雅来了趟家里。”
诗妲库娃扶眼镜,脸色狐疑:“来干何?”话音未落塔提亚伸臂一揽,那书就被扫向她那边。“反了你!”诗妲库娃怒道,显出屋主的尊严,挑起桌上刀叉就开始攻击她。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四个回合,末了四手落在那书上,诗妲库娃认了输,道:“放手,这书还是秘版,不外传的,贵。我给你看。”她说罢翻开书页,塔提亚挑眉,见上一行印上的古体黑字,仔细辨认了,写的是:
“《孛林史》。名字挺大。”她看一眼作者,表情都扭曲了:“这不我妹夫吗?”
也可能是姐夫。她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两人谁大些,这婚姻也老早名存实亡。标题下,金墨水,显然是作者亲笔,写着:‘维格斯坦第’。又及:献给沃特林及诺德之王,安伯莱丽雅陛下。诗妲库娃看她吃瘪,表情享受,又扶正眼镜,塔提亚这才后知后觉先前为何她老不自主盯诗妲库娃脸上的玻璃片,其原因峰回路转,已浮于纸上:她想起的正是青年时作了她好些年东家的妹夫。维格斯坦第戴起单片镜的时候,孛林的光镜匠还屈指可数,价值不菲,他又权倾朝野,都道他鼻梁上有黄金。如今已经这东西量化生产,转眼也是半世之隔。
“安伯莱丽雅真来了?”诗妲库娃问。塔提亚点头,眼还瞅这书。“来干吗?”她很警觉,塔提亚一律糊弄,道:“没事。看看安多米扬。她不每年都来两次吗?”她答完了,抬头问:“这书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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