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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兰顿了顿,目光在李念安脸上轻轻一落,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嬷嬷睡得沉,奴婢怕大少爷去了,反倒要把她吵醒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身子微微侧着,像是在给李念安让路,可那姿态里又透着一股子不动声色的笃定,仿佛在说:路在这儿,可您自己掂量掂量,这个点去,合不合适。
护卫立在门边,依旧是那副木头桩子似的模样,可他的眼皮微微抬了抬,从李念安脸上扫过,又落在绮兰身上,最后垂下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叩,一下,两下,便停了。
这话但凡换一个人来听,都能品出绮兰话里那层“您就别去了”的意思——夫人歇下了,嬷嬷睡着了,您去了不合适。委婉也罢,推脱也罢,意思就摆在那里,明明白白。
可眼前这人是李念安。
他是被柳清雅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是什么,从来不缺什么,也从来不用去猜别人话里藏着几层意思。
绮兰说得再婉转,到了他耳朵里,也只是一句“夫人歇下了,嬷嬷睡着了”——那又怎样?他想去看,便去看,天经地义。
他站在地上,目光越过绮兰,落在她身后那条幽深的通道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执拗:
“带路吧。”
他说得简单,像是这件事已经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需要商量。
绮兰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他只知道——他想看杨嬷嬷,现在就要看。
至于别的,他懒得想,也不愿想。
绮兰站在那里,望着李念安那张写满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脸,心里那点最后指望也落了空。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这位大少爷讲道理,从来都是白费力气。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轻得像风吹过石壁的缝隙,转瞬便散了。
“那奴婢便带大少爷去杨嬷嬷的房间。”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可那无奈底下,还藏着另一层什么——是警觉,是审视,是试探。
她的目光从李念安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那片昏暗里,又收回来,像是要从那孩子执拗的表情里,看出他究竟是真的想去看看杨嬷嬷,还是另有什么盘算。
李念安没给她细看的机会。
绮兰话音才落,他便已经迈开了步子,走到门口,回头望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还等什么?
绮兰将那点心思压下去,快步跟上,走在前面带路。
护卫依旧不远不近地缀在最后,沉默得像一截不会说话的石柱。
李念安的房间与杨嬷嬷的房间之间,其实有甬道直通——书兰方才带柳清雅去看杨嬷嬷时,走的便是那条路。
可那甬道要穿过柳清雅的房间,夜深人静,县主正在歇息,岂能带人从她房里穿行?
方才护卫去找绮兰时也是绕的外面,这是规矩,也是情理之中。
绮兰便带着李念安从门口出来,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到了那处四岔口,再拐向另一条路。
这一绕,便多走了些路。
李念安跟在她身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本就不认路,绮兰走哪他便跟哪,脑子里也没去琢磨近路远路的事。
他只是将那点想去看杨嬷嬷的心思紧紧揣在胸口,一步不落地跟着。
绮兰走得不疾不徐,到了杨嬷嬷房间门口,侧身让开。
守在门外的护卫早已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绮兰,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李念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侧身让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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