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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练清竹身上的温度正常,喻尺夜才松了手。
练清竹睁开眼睛,眼底依旧是无神。
喻尺夜轻声唤他:“清竹?”
练清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抬手突然打向他一掌,这一掌用了内力,喻尺夜身有旧伤,当即吐出血来,他来不及管自己,急道:“你怎么了?”
很可能是练功出了差错!
还有朱雀大街那件事,现在来看,他不该那么草率就答应配合练清竹的计划,当时都不知道清竹恢复的怎么样。
练清竹又一拳捶了过来,喻尺夜抬臂格挡,被迫一一接下他的招式。
两人顷刻间便在埋葬国师的山崖上交起手来,一个毫不留情,一个招招忍让。
喻尺夜清楚地感受到了练清竹真正要揍人时的力量,每一拳每一掌都携着足以碾压巨石的劲力,也多亏的喻尺夜这几年从没有一刻不求自身的进步才能够承受住他这些力量。
从山崖打到半山腰的林子里,纠缠不知到何时方能停歇,练清竹一掌袭来,不是从前那般如柔风般和缓,而是雷霆携怒,威势万千,喻尺夜飞身避过,那一掌顿时把他身后的古木劈裂,树叶簌簌乱舞。
喻尺夜趁着风声飞叶扰乱了练清竹的感知力,飞身扑过去,一下把练清竹撞到树干上压着。
他是真真正正的武人,体格强健,力量也一向优于旁人,按住身体,缚着双手,一条手臂横在锁骨上,这样的压制没有人可以挣脱开,练清竹也一样。
“清竹!”
练清竹面色狰狞,气息混乱,就像被困在囚笼里的兽,强大却无助。
喻尺夜的心顿时软了,松开了制住他的手,练清竹立即把他推开,把他撞到后面的石沟里,又跳下来往他身上一骑,紧接着挥起一拳。
喻尺夜没有再避开,眼睛里全是焦急和心疼,着急练清竹为什么会这样,想着怎么样才能够帮到他。
携着罡风的拳头对着脸颊打过来,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练清竹临到关头却错开了他的脸,拳头落在了旁边的石堆里,“砰”的一声,鲜血淋漓。
魔心
林中弥漫着潮湿的水雾,阻隔着视野,也阻隔着呼吸。
练清竹大口地喘着气,就像找不到水源的鱼,窘迫,无力,却又拼命地渴求,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听不到,摸不得,他好像回到了五感尽失的时候,整个世界只有他孤单单一个人,孤寂如影随形,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抛弃了他。
“清竹,清竹……”慌乱焦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幽暗的深谷上方破开一条缝隙,似乎有微弱的天光落在了身上,一双粗糙的、爬满疤痕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而呼唤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在深谷里回荡,渐渐如同洪钟巨响,撞击在他的心口,驱逐着那些戾气。
喻尺夜胸腔里难受非常,他极力克制着,捧着练清竹的脸一遍一遍地抚摸,将人压在自己的心口,让练清竹来听自己混乱但有力的心跳,紧紧贴着,仿佛只有这样,两个人的心才能够锁在一起,找回心意相通的默契。
我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想感知你的每一分苦痛与难过,我想与你分担,如果不能,那我渴望成为你的慰藉,我们不是爱着彼此吗?
练清竹枕着他的胸膛,似乎终于找到能够让自己呼吸的水源,灵魂得到了些许满足,不再肆意发怒,渐渐安静下来。
喻尺夜慢慢呼出一口气,坐起来让练清竹横躺在怀里,撕下衣料先简单给他淌着血的手处理包扎,而后抱着人往山下去。
周围林木森森,除了水雾,还藏了点别的东西,但他现下没功夫料理,只冷斥一声:“谁敢窥探!”
声音里含了劲力,如同镇魔的金钟,林子里的脏东西果然被震慑,不敢近前招惹,默默退了下去。
“世子。”晋离等在山脚下,看清练清竹的模样,关心道,“师兄这是怎么了?”
喻尺夜把练清竹的状况解释了一遍,问道:“他以前可曾有过这样的情况?”
晋离摇头:“师兄一直在百草林中接受治疗,近段时间除了五感尚未能恢复如初,其他地方与常人无异,情绪也从未失控过,只有……”他回忆起来,“只有在冼城听到国师的死讯后动过一回怒,当时我们被韦麓一围攻,师兄动手之时神色有异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喻尺夜神色凝重:“从百草林到帝都这一路他都遇到了什么,你从头到尾再仔细给我说一遍。”
晋离跟上他的脚步,一面担心练清竹,一面又忍不住提醒:“世子,宫里来了一位公公,正在侯府等候您……”
喻尺夜打断他的话:“说。”
“是。”
喻尺夜本想带练清竹回侯府,听说府中有宫里的人在,便只得让晋离领路先往练清竹暂住的小院去。
为着清净,小院里没安排什么伺候的人,晋离去烧了热水,喻尺夜把练清竹送进卧房,仔细处理过他手上的伤口,又用温水给他擦洗身体,练清竹闭着双眸,昏睡中也蹙着眉,大约是心里仍有愁结未消。
喻尺夜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注视着他的睡颜良久,轻声道:“只愿在我面前失去理智吗?”
哪怕被算计被陷害、哪怕心中积满了怨怒,也不愿真正放松自己,明明已经那么痛苦,却还要保持平静配合着他们完成朱雀大街上的计划,明明那么痛恨太子,却还要给太子留一口气以牵制太子党那些人。
“我很欢喜你愿意信赖我,”喻尺夜道,“但是下次不要再这么压抑自己,你总是压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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