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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应章奏,俱发内阁看详拟票,再呈上。若皇上不满意,再发回给内阁重新拟票。不可让司礼监内批,若实在要批,也必须让内阁看过之后,方可施行,亦可免假借之弊。
第五,一应奏疏必发由内阁票拟,绝不可留中不发!
朱翊钧将奏疏递给冯保:“前面两条是针对我的,后面三条是针对你的。”
他虽然已经即位,仍保持着以往的语言习惯,若非正式场合,或面见朝臣,很少以“朕”自称。
私底下倒也随意,没有人纠正他,他也不在意亲近的人在他面前用语是否规范。
冯保笑道:“他不敢针对陛下,所谓新政五事,事事针对司礼监,确切的说,他是对我有意见。”
朱翊钧又道:“皇考在时,他将陈洪、孟冲之流安排在掌印的位置上,让他们日日争饰奇技淫巧,无暇与他争权。”
“你是我的伴读,向来与我亲近,他害怕了。”
正如朱翊钧所说,高拱确实害怕了,一方面,他怕张居正觊觎他的首辅之位,另一方面,又怕冯保分走他手中的权力。他更怕这二人结盟,直接将他这个首辅赶回家去。
冯保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朱翊钧垂眸,看着那封奏疏:“他们背地里都称我小世宗,那我就得让他们明白,我就是皇爷爷一手养大的。”
他的手指划过最后那一条“一应奏疏必发由内阁票拟,绝不可留中不发”,而后,一把合上奏折,丢到一边,沉声道:“留中不发。”
“……”
事实上,高拱所提出的新政五事,有理有据,无可辩驳,就连他自己也反复提到“祖宗旧制”。
如果换一个人提,或者换个时间,不那么操之过急,朱翊钧一定会好好批复他,并虚心接纳他的建议。
然而现在,他在这时候上这样一封奏疏,有什么目的人尽皆知。
朱翊钧偏不按他说的来,就要晾一晾他。
这封奏疏果然被朱翊钧扣了下来,高拱问起,他只说“不甚解”,要仔仔细细多读几遍才能答复。
高拱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东宫太子,而是一国之君。
高拱只想紧握内阁首辅的权力,又不是要造反,自然不能跟他硬来。
于是,也只能由他拖着。
朱翊钧发现,他父皇当年的那句“不甚解”,还真挺好用。
国事有内阁,朱翊钧还要继续处理他父皇的丧葬事宜。
隆庆今年才三十六岁,正值壮年,没想过自己会英年早逝,也没有考虑给自己修陵寝。
朱翊钧听从张居正的建议,命礼部左侍郎王希烈带着钦天监前往天寿山为先帝选择陵地,选定了世宗永陵左侧的潭峪岭。
朱翊钧要亲自前往勘察,正值伏天,酷暑难耐,北京城今年格外炎热,已经连着快一个月没下过一滴雨。
因为隆庆驾崩,朱翊钧情绪低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话也少了许多。
大臣担心他的身体,怕他中暑,纷纷上疏劝他留在宫中,让大臣去便是。
张居正明白他的一片孝心,上疏道:“皇陵选址事关重大,陵地的风水又十分微妙,应考虑详尽,广集众言。不如派遣礼、工二部大臣及科、道官各一员,钦天监通晓地理、阴阳官员等,再推举廷臣中精于地理堪舆之术的官员一人,一同前往察看。”
朱翊钧批了,但仍然坚持亲自前往。
连张居正都劝不住他,别的大臣就更别提了。
于是六月二十一,朱翊钧定下了他登极以来的首次出巡,目的是为父皇勘察陵地。
皇上出巡,本应是上千人的仪仗,但朱翊钧下了道谕旨——一切从简,并指派内阁大学士张居正、司礼监掌印冯保、户部尚书张守直、礼部右侍郎朱大、工部左侍郎赵锦等人一同前往天寿山察看。
天气实在炎热,御马监特意在马车里准备了冰鉴,给皇上解暑。一路上,张居正和冯保在马车上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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