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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就放下。放下,让别人替你扛。你不放,别人想替你扛,也扛不着。”
叶雨泽没有说话。索罗斯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天到。不是商量,是通知。你拦不住我,别拦了。”电话挂了。
第二个打给列夫。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的声音很低沉,说俄语像在念诗。
“叶雨泽,我妹妹哭了。”
叶雨泽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列夫,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我妹妹。她跟着你,为你生了叶白和叶红。她在莫斯科,她在等你的电话,等了好几天了。你不打给她,她不敢打给你。她怕你忙,怕你难过,怕你不想说话。她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等。”
叶雨泽闭上眼睛。他想起叶红,他的小女儿,跟他长得最像,眼睛像,鼻子像,连抿嘴的样子都像。
她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在军垦城的马路上走来走去,路人回头看他们,她冲人家做鬼脸,咯咯地笑。
现在她长大了,不骑在他脖子上了。她在大毛,跟着列夫学做生意。列夫没有孩子,把叶白当继承人培养。叶红也是。
“列夫,你让她别等了。我明天打给她。”
“不用明天。她现在就在我旁边。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声响,换了一个人。叶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哑,有点颤。“爸。”
“嗯。”
“爷爷走了,奶奶也走了。你一个人,还好吗?”
叶雨泽握着手机,嘴巴张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
“爸,你说话。你不说话,我担心你。”
叶雨泽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我没事。你爷爷走的时候,很安详。你奶奶陪着他,一起走的。他们没受罪。你放心。”
电话那头,叶红哭了。她没有哭出声,但叶雨泽听到了,她的呼吸在抖。
“爸,我明天回去。不是去看爷爷,是去看你。你瘦了吗?你吃饭了吗?你的腿还疼吗?你晚上能睡着吗?”
叶雨泽一个一个地回答她的问题,像是在做一道必须作答的考题,每一题都要答,不能漏。他答完了,说了最后一句。
“叶红,你回来吧。爸等你。”电话挂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杨革勇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端起那碗凉奶茶一饮而尽。茶在喉咙里顿了一下,咽下去了。
索罗斯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他的私人飞机就降落在省城机场。他从舷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拐杖,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锐利得像鹰。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一言不。
省城机场没有通道,他走普通通道,排队,过边检,等行李。没有人认得出他。他像任何一个来华夏旅行的外国老头,低调,安静,不引人注目。但他不是来旅行的,他是来参加葬礼的。
接机的车是叶风派来的,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话不多,车开得很稳。
索罗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戈壁滩,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戈壁滩,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想象的是什么样?”
“荒凉。什么都没有。”
“现在呢?”
索罗斯看着窗外。天很低,云很白,地平线是一条笔直的线,从这头拉到那头,看不到尽头。他看到了一片绿色的草,长在戈壁滩上,不高,但密,密密匝匝的,像一层绿色的毯子。
“现在有草了。草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人种的。”
司机笑了。“您说得对。草是人种的。树也是人种的。这片戈壁滩上的每一棵草,每一棵树,都是人种的。种了几十年,种成这样。还要再种几十年,种到戈壁滩变成草原。”
索罗斯沉默了一下。“种树的人,走了。”
司机没有接话。他知道索罗斯说的是谁。种树的人走了,但树还在。树在,种树的人就没走。
列夫是下午到的。他的私人飞机比索罗斯的大,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个巨大的金属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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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舷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没戴帽子,头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比叶雨泽年轻相仿,但看起来比叶雨泽老。不是年龄老,是经历老。虽然他的家世不凡,做到现在的能源寡头,中间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上了另一辆奔驰商务车,往军垦城开。车里很安静,他不说话,司机也不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戈壁滩,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来华夏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大毛刚刚解体,他带着几箱货物坐火车过来,在中俄边境的小城做易货贸易。
后来他在米国认识了杨革勇,认识了叶雨泽,再后来,他把妹妹为叶雨泽生了双胞胎,他带到莫斯科,教他们做生意,教他们做人,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他没有孩子,叶红叶白就是他的孩子。
列夫到了军垦城,没有去酒店,直接去了叶家老宅。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站着很多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他穿过人群,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叶雨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列夫推门进去。叶雨泽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那支笔,面前的笔记本还是空白。列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列夫,你来了。”
“来了。”
“叶红和叶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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