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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7章 博弈开始（第4页）

司长老周五十出头，头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他在这个岗位干了快十年了，经手过无数型号的适航审定，从arj到c，从支线客机到干线客机，从涡扇到涡桨。华夏民航工业这十年的每一步，他都在场。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天山动机型号合格证申请书”，厚厚一沓，几百页，是研所的人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核对过无数遍。

老周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刘处，你过来一下。”刘处是他的副手，四十出头，麻利干练，走路带风，说话像打机关枪。她走过来，站在桌前，等着老周开口。

“天山动机的审定工作，你牵头。把咱们司里最好的专家都调过来，不够从外面借。华夏商飞、华夏航、民航大学，能借的都借。”

“这个项目，不能在我们手上耽误时间。但也不能赶，不能为了快而降低标准。不耽误，不降低。”

刘处点了点头。“周司，米国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吧？”

老周当然听说了。波音和通用电气在faa的听证会上提交了几百页的侵权报告，连叶海读博士时的论文都被翻出来当“证据”了。

这不是学术争议，这是商业战争。战场不在法院，在舆论场，在监管机构，在每一个能卡住脖子的关口——不在米国，不在欧洲，在华夏。

华夏人自己的飞机，华夏人自己的动机，华夏人自己的适航证，凭什么要等米国人点头？

天山动机不是要飞越太平洋，是要飞越华夏的天空，载着华夏的乘客，从华夏的机场起飞，在华夏的领空巡航，在华夏的机场降落——华夏的天空，华夏人自己说了算。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没有灰，但他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件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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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处，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军垦城。”

“去军垦城？”

“去看看那台动机。看了，才放心。放心了，才能签字。”

刘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司，您这是要去现场办公啊。”

老周把眼镜戴上，拿起桌上那份申请书。“不看现场，怎么办公？”

军垦城，研所。叶雨平站在试验台前，看着那台银灰色的动机。

天山动机的第四台原型机，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它的外壳是银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了呆的钢铁巨兽，趴在那里不动弹，但你知道它的肚子里藏着多大的力量——

过一万两千转的转，过一千七百度的高温，相当于把雷暴的中心锁在铁壳子里，再让它安安静静地工作。

后天，华夏民航局的审定专家组要来。是司长老周亲自带队，来了十几个人，里面有搞材料的，有搞力学的，有搞飞行的，有搞适航管理的。

他们要在研所待三天。动机拆开，从里到外看个遍；图纸调出来，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查个遍；数据导出来，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验个遍。每一个铆钉，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签名的人都要接受审视。

做动机的人不怕被检查，怕的是被检查的时候才现自己还有没做到位的地方。

海莲娜站在他旁边。她的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右腿瘸着，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雪吹歪了、但还是死抓着地面不放的老树。

“雨平，你说，周司长来看了，会签字吗？”

叶雨平想了想。“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的东西，是真的。”

海莲娜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说‘真的’。”

叶雨平也笑了。“因为咱们做的，就是真的。”

海莲娜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叶雨平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指节粗大变形，指腹上全是老茧。

这双手握了几十年的扳手捏了几十年的图纸签字签了几十年的名字——叶雨平，这三个字签在图纸上，就是责任。

叶海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母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实验室里熬夜，他在旁边写作业。母亲的手在键盘上敲着，他的手在本子上写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谁都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跟动机的轰鸣声一样。动机不响，你不踏实；动机响了，你反而安静了。

阿依古丽走到他身边。“你爸和你妈，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叶海看了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又看了看窗上父母并肩而立的倒影。“什么画？”

阿依古丽想了想。“两个老人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动机，前面是天山。手牵着手，谁也不松开。”

叶海伸出手握住了阿依古丽的手，谁也不松开。

第二天，京城飞省城的航班上。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刘处，后面是审定组的专家们。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窗外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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