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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不懂,觉得爸爸不关心他。现在他懂了。他爸不是不关心他,是他爸心里装着太多人。
“你看什么呢?”叶归根凑过来。
杨成龙把手机递给他。叶归根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是个厉害的人,”他说,“我爷爷说的。他说杨威叔叔是他见过的最硬的人。”
杨成龙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我小时候不懂,”他说,“觉得他不管我。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他不是不管我,他是把管我的时间,拿去管了更多的人。”
叶归根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翻着自己的笔记本。
杨成龙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中英文夹杂的笔记,标题是“农业合作社运营模式研究”。
“你真的在学这个?”
“真的啊。”叶归根抬起头,“我不是说了吗?下学期选农业经济学。”
“你爷爷知道吗?”
叶归根想了想,说:“我没跟他说。但我觉得他会高兴。”
两个人都沉默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打印机嗡嗡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两个年轻人的手上。
“成龙,”叶归根突然说,“你说,我们毕业后,回去吗?”
杨成龙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说:“你呢?”
“我不知道。”叶归根诚实地说,“伦敦很好,机会多,平台大。但是每次我走在街上,看到那些灰蒙蒙的天,那些光秃秃的树,我就会想军垦城。想我爷爷的书房,想我奶奶做的红烧鱼,想后山的那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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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龙知道他说的是银花的墓碑。叶雨泽每年清明都带着全家去扫墓,叶归根从小就知道那个故事。
“我想回去,”杨成龙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回去,我什么都不会。我要在这里学到东西,学扎实了,再回去。”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是桥墩子,还没打好地基呢。等地基打好了,桥才能架起来。”
杨成龙也笑了。
“桥墩子”这个比喻,是从叶雨泽那里来的。叶雨泽说杨威是桥,那他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桥墩子。桥墩子要稳,桥才能稳。
“走,”叶归根站起来,“吃饭去。我请你。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xj餐厅,听说有拉条子。”
“真的?”杨成龙的眼睛亮了,“走!”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图书馆。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风小了。
叶归根骑着那辆旧自行车,杨成龙坐在后座上,两个人穿过校园的小路,经过钟楼、经过草坪、经过那棵老橡树。
自行车链条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一老歌。
杨成龙坐在后座上,看着两边的建筑往后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杨威骑着摩托车带他在军垦城兜风。
那时候他还小,坐在油箱上,两只手抓着车把,风呼呼地吹在脸上。
他爸那时候很年轻,头是黑的,背是直的。
现在他爸头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掏出手机,给杨威了一条信息。
“爸,我和归根去吃饭。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xj餐厅,有拉条子。我替你吃一碗。”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好。多吃点。别省钱。”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坐在后座上。风还是冷的,但他心里是暖的。
叶归根在前面骑着车,突然回过头喊了一句:“坐稳了!下坡了!”
自行车冲下坡,度一下子快起来。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杨成龙抓紧了后座,大声喊:“慢点!慢点!”
叶归根没理他,骑得更快了。
两个年轻人的笑声,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下,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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