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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完您的报告。”阿依江说,“您那行字,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叶叔,”阿依江说,“事故的责任,该谁承担就谁承担,这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但是我要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两个工人的医疗费,兵团来出。不是叶氏出,是兵团出。”
叶雨泽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兵团的工人。库尔勒那个工地,是兵团和叶氏合作的。出了事,兵团不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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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阿依江,谢谢你。”
“不用谢我。”阿依江说,“叶叔,您今天在基坑里挖了两个小时的土,六十岁的人了。这份心,比多少钱都重。”
挂了电话,阿依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军垦城在晨光中慢慢醒来,远处的烟囱冒出了白烟,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
阿依江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看着这座她生长于斯、奋斗于斯的城市,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是北疆省的老大,兵团也间接归她领导。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要。但她知道,权力不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扛事的。
她想起父亲跟她说过的话:“阿依江,你是我的女儿,但你不只是我的女儿。你是这片土地的女儿。这片土地给了你一切,你要还回去。”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早上九点,兵团半年经济形势分析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兵团各师师长、政委,机关各部部长,还有一些重点企业的负责人。
叶雨泽坐在角落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杨威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数字。
阿依江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吧。”她摆摆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会议按议程进行。改委主任汇报了上半年的经济数据——gdp增、固定资产投资、财政收入、居民收入。数字有好有坏,总体来说,稳中有进,但压力不小。
阿依江听着,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个问题。她的问题总是很具体——这个项目的钱花到哪儿去了?
那个指标为什么下降了?
这个师的棉花产量为什么比去年少了?
她的问题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切下去,切到最深处。
汇报到红山牧场项目的时候,财政厅厅长提出了异议。
“阿书记,红山牧场这个项目,我仔细看了。一千二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问题是,这个项目的受益面太窄了——就那么三百多户牧民。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阿依江。
阿依江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咸的——她特意让小赵泡的砖茶,加了盐和奶。她喝了一口,想起了哈布力家的那碗茶。
“刘厅长,”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觉得什么是刀刃?”
刘厅长愣了一下。
“红山牧场三百多户牧民,一千多口人。他们的羊卖不出去,他们的孩子上不起学,他们的老人看不起病。”
阿依江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如果你觉得他们不是刀刃,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刀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们的gdp,我们的财政收入,我们的固定资产投资——这些数字很重要,我承认。但是,”阿依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只看到数字,看不到数字后面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红山牧场的位置。
“这个地方,我去过。路烂得开不进去,房子破得漏风,羊瘦得像狗。那里的牧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外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电商,什么叫品牌,什么叫产业链。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羊卖不出去,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刘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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