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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时林怀东说:“我们以后得常来这些公众场合……”
章钊根本没力气说他,扣衣服的手指一顿一顿的,还在发颤。
夜深人静的时候,章钊也会想:他是不是快要完蛋了。不,他就是要完蛋了。他和林怀东在一起,根本就是在悬崖边上溜车,出事是肯定的,只看是早是晚。有时他又想:他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心软?他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宽纵自己?他已经三十岁了。他应该明白,这一切不会有任何好处,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可是林怀东太温柔、太粘人了。他对待章钊的态度,总能让章钊产生些可怕的错觉。他会躺在章钊的腿上看电视,会缩在章钊的怀里睡觉,会给章钊做饭,帮章钊晾衣服,有几次章钊要开公开课,他还特地帮章钊对词——这是一个怎样的炮友啊。这是一个具有国际主义精神,坚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高尚品质的炮友啊!
于是章钊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软化。一次又一次地后退。
看林怀东怎么说吧。他又这样很阿q精神地劝说自己:如果林怀东腻了、烦了,不想再和他来往上床了,那就结束。
不要紧,他想。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所以他不会后悔。到时候,也不会太过难过。
或许,等到和林怀东这一段过去,他又能回到他以前那样平淡的日子。谈一场一本正经、不太疯狂的恋爱;或者去相一次程剑宜一直在怂恿的亲。毕竟他也是奔四的年纪了……
章钊自嘲地笑笑,翻身看到林怀东睡梦里稍显稚气的脸孔,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他浓密的长眉、高挺的鼻梁,半晌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六月初的时候,章钊在顺城大学图书馆里偶遇了蔡书。一开始章钊还没注意到他;是蔡书先打的招呼。章钊才从书里抬起头来。
“嘿。”蔡书笑着看他:“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章钊看向他前男友的脸,一瞬间竟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蔡书留了头发,卷卷的一团,配上他婴儿肥的脸,看着年轻得不得了。他的眼睛倒是和从前一样明亮而活泼,永远一派快活的样子,叫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
“你最近怎么样?”蔡书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翻章钊的书:“哇……高等数学啊。”
“暑假里要比赛。”章钊解释了一句,又说:“我挺好的。你呢?”
蔡书托着腮看他,大眼睛一眨一眨,松鼠似的。“我也还不错吧。”他耸耸肩,顿了顿,又说:“我挺想你的。”
章钊没料到蔡书会来这么一句,一时间愣在那里,心底有些尴尬。他想起分手时蔡书发来的那张和林怀东的合影……又想起昨晚上林怀东躺在他腿上要西瓜吃的样子。顿时越发的窘迫。
蔡书把他的脸色看在眼里,眼睛弯弯地笑了出来:“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啦。就是挺想你的。”
章钊摸了摸鼻子,只能呵呵笑。
“哎,”蔡书又问他:“我之前好像有个杯子放你家里了,上面印了美国队长的,你有看到吗?”
章钊当然有看到。他早就把那杯子扔了。“呃,没有吧。”他装了两秒思索的样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放在哪里了?”
蔡书看了他两眼,笑笑说:“没看到就算了。没事。”说完起身拍拍章钊的肩膀,说:“那我走了。再见啊。”
章钊冲他点点头,看着蔡书远远走开。直到他背影都看不见了,章钊才松了口气,低下头来看到自己捏紧了笔发白的指关节,又颇有些好笑,扔了笔,往后靠上椅背,抬手遮住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曾经也想过再见到蔡书会怎样。尤其是和林怀东搞上了以后。没想到真遇上了,除了难免的尴尬,就只剩下客套。
都已经过去了。
那等他和林怀东结束了,再重遇时,也会是这个样子吗?
章钊再睁开眼,看到林怀东在阅览室门口冲他招手。章钊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起身走了过去。
“刚刚蔡书来找你啊?”林怀东问。
章钊怔了怔:“你看到了?”他刚才倒没见到林怀东。
“对啊,我正巧在门口。”林怀东说:“重见前男友,感觉怎么样?”
他冲着章钊挑眉毛,很神经病的样子。章钊懒得理他,只说:“能怎么样。”
林怀东就啧啧两声,说:“你不知道吧,蔡书有新男友了。”
章钊心里一机灵,当先一个念头冒出来就是:这新男友不会是你吧?但随即想林怀东应该还不至于这样贱。果然听他说:“据说是他们院下边的一个小学弟。长得人高马大的,在篮球队当前锋。”话音落下,又嫌弃似的皱皱眉:“蔡书真的是1号吗?”
章钊斜了他一眼:“1得不能再1了。”
林怀东耸耸肩膀:“好吧。”不再说蔡书,陪着章钊往外走。等出了图书馆,上了章钊的车,他又忽然问:“那你就不想去交个男朋友?”
章钊点火的手一顿,片刻发动车子,踩了油门往外边开。他想啊。他想林怀东做他的男朋友。但很显然,也很可惜,林怀东并没有这种想法。
而且林怀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人是不想再和他来往了吗?所以要他和蔡书一样,新去找个男朋友?
章钊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发了紧。
“不想。”他说。
林怀东一时没应声。好半晌,他说了句:“哦。”没了下文。
章钊也没了聊天的心思。开到家一路上十几二十分钟,也不知道是不是章钊自己心里有鬼,总觉得车子里沉闷得厉害。下车时他瞥了眼林怀东的脸色:年轻人绷着张脸孔,似乎不太高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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