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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若是是进去打探消息的。不露痕迹还好,若是露了痕迹。那上京城郊的乱葬岗,多少得占那么一席之地。
三楼。
雀荛看着藏在外面长街之上的那些老鼠,面无表情。
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是螳螂,那他们雀舍就是上京城的黄雀。
“大人……”
“盯着这些人,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或者说,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谁?
“是。”
————
“主子,我们到了。”
马车缓缓停在万安寺前,林如还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云缱低头看看披风里裹着的,已经睡熟的人。
在随安莫名其妙的昏睡多日时,他就有来万安寺为他祈福的打算。只是,那时候,正是他的阿随处理洛家的关键时刻。他也只得耐着性子,等他的随安把洛家收拾了。
所以,今日他可不是故意去胭脂楼堵他的心肝,仅仅是巧合而已。只不过,他的心肝都把把柄送到他的手里,不借机欺负欺负一下,怎么都对不起自己不是。
三年,近千个日日夜夜,思念如狂,扰人不得休。如若不是还有这江山万里,黎明百姓的牵绊,或许他早就在当年,就跟着他的挚爱一同赴九幽,做一对生死相随的鸳鸯。
可是他不能。
他是这乾朝的君王,这是他从出生就已经注定的宿命。此生不得弃,不得自由。
正因如此,才造就了他的随安上辈子最后的悲惨收场。
如今他可以再一次把人抱在怀里,那么他就不会允许他出任何意外。曾经的云缱不信满天神佛,他只信自己。
可是就在三年前,他第一次跪求满天神佛,保佑他的随安平安康健。可是满天神佛没有一个回应他。就算他已经是这人间帝王至尊,可是依旧留不住他最爱的人。
没有人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最在乎的人,一点点在自己的怀里,从温热柔软到冰冷僵硬,他的心有多痛。
那一刻,他恨不能让这世上的所有人都给他的随安陪葬。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样,恨不能立刻自绝当场,去黄泉路上追他的阿随。
他的少年啊,外人眼中坚不可摧的宁侯殿下。只有他知道,他的少年怕疼,怕苦,怕冷,怕自己孤孤单单……
从小就被遗弃的少年,却是最眷恋这世间烟火的……
他少年死后的第一日,他亲手持剑杀了那些没有伺候好他的少年的人。没有生息的少年被他抱在怀里,无知无觉,已经不能醒来替那些无辜的仆役求情了。
他的少年活着的时候心冷如冰,又心软至极。他可以冷漠的持剑杀了那些野心勃勃的世家全族,也可以在他迁怒宫人仆役之时,替他们求情。
可如今,他在迁怒这些人,他的少年却不会再醒来替他们求情了。所以,是这些仆役无用,不能让他的少年醒来,握住他滥杀无辜的手……
第二日,他替自己的少年收敛妆容,一袭绣满龙纹的广袖长衫,一顶双龙戏珠的发冠与一直龙纹簪。这些原本是他为自己的少年准备的行冠礼之时用到的。
可是,他的少年没能活到自己亲手替他加冠的那一刻……
这些衣饰,被他亲手替自己的少年一点点穿戴整齐。帝王的泪一滴滴消失在少年的鬓角,痛苦的嘶吼被他全部压抑在喉间,痛彻心扉的感觉将他的魂魄都绞的粉碎……
第三日,他抱着已经彻底冰冷的少年的尸体,站在宫门前高高的城楼之上。看着外面广场之上血流成河,哀嚎遍地……
他们害了他的少年,怎么可以活的好好的,凌迟处死已经是他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他的少年的痛,他要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也是那一日,他暴虐的模样映入所有人的眼中,心中。可是他不在乎,唯一在乎他是否为贤明君王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那些虚名他可以一点都不在乎了。
在最后一人挨够最后一刀,沦为白骨后,他抱着少年悲悯痛哭。就算是这些人受尽痛苦死去又能怎么样,他的少年就能活过来吗?
若是可以,他甚至都可以一刀刀把自己活刮,换他的少年重新睁开眼睛……
第四日,他亲手为自己的少年布置灵堂。只因有人告诉他,没有灵堂会让他的少年魂灵难安。
他亲手给自己的少年刻下灵位,点燃满堂的白烛。
他陪着自己的少年一起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
第五日如此,
第六日如此,
第七日亦如此……
停灵七日,他满头青丝如雪银白,不见半点墨色。大喜大悲一瞬白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头发已经如北境的雪一般颜色。
这般如雪一般的白发,他的少年一定不会喜欢。因为他的随安不喜欢雪,尤其不喜欢上京城的雪。
毕竟,他的随安当年可是差一点就死在了上京城的冬雪里。
他也不喜欢,因为他的少年不喜欢。
他给自己的少年准备的是双人合葬棺,金丝楠木打造的属于帝王的棺椁。他不能此时此刻躺进去陪着他害怕孤单的少年一起,所以他亲手给自己刻了灵位,放在少年的怀里,又把自己身上的帝王冠冕一同放了进去,陪着他的少年。
他把少年葬进属于他陵寝,等他死后,他会一起进去陪着。或者不用等到死后,等到江山安稳,这帝王之位有了合格的继承人,他会亲自走进去陪他……
然,上天垂怜,他的随安时隔三年又回来了。
指腹拂过怀中人的鼻尖,感受着他湿热的呼吸,手心贴着少年的胸膛,微微跳动着的心脏在手心之下鼓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一场虚幻至极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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