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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爷爷仍旧没有消气。听说大哥在卓真的职务被解除了大半,已经被遣回国外,专心陪嫂子养胎,大伯先前挪用公款,赌出一大块亏空的丑事,不知怎么也被曝光出来,而他则是被软禁在家里养病,被强制断绝了几乎一切和外界的联系,连父亲和母亲都不被允许探视他,只能通过梅叔叔来传话。
韩恩铭没事,卓真还得靠他。
镜面上一层水汽,奶白色的,镜中模糊的人影动了几下。
可能是温度和水汽的双重作用,麦冬觉得有些缺氧。他双手撑在台面上,用一边侧脸对准了水龙头,让激烈冰冷的水狠狠地砸下来,接着又换另一边脸,直到他觉得头脑里的热量都被拔除了,才恢复几分清明。
肚子里灌进几口凉水,虽然解了渴,却让他持续不断地开始咳嗽。喉咙里涌出一股鲜血的味道,口腔里变得腥苦,腹部手术的伤口也跟着抽痛起来。他突然无法忍受地闭上眼睛,疼痛和眩晕让他难受地干呕了两下,他扶着墙虚弱地扯过一条浴衣,连水管和花洒都没有关上,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黑暗在眼前弥漫,顺着楼梯向下延伸,似乎要通向某处虚空,麦冬的动作很缓慢,摸索着楼梯把手,一级一级地下台阶。
外面的空气很闷热,黏稠得让人难以呼吸,今晚可能是有雨。
身上很快就出了一层汗,把原本就潮湿的浴衣又沁湿了一层,这让他很不舒服。心跳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很快,伸手拆松了衣服带子,他迷迷糊糊地停在了楼梯台阶上。
——自己为什么要下楼来?
思索了几分钟,并没有得到结果。只是朦胧中感觉,楼下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似的。
屋里很静,远方滚滚传来一阵闷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
头痛得厉害,看来是不禁再想。他攥着扶手,虚虚地护着腹部,弯下腰去才缓过来一口气,然后就又迷糊地转了身,想要回去继续洗澡,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有人。
过电似的起了一层汗,一丝凉意顺着后脊窜升上来,麦冬打了个生理性的哆嗦,可奇怪的是,心理上却没有感到害怕。
会是谁。可是麦冬半昏半迷的意志容不得他做很多的思考,他凭借本能,睁着眼睛继续下行了几步,试图寻找走廊上壁灯的开关。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灯光,却已经抢先亮了起来。
提供光源的是沙发边上的一盏小巧的立式台灯,光线是并不亮眼的橘黄色,但也让麦冬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被刺激得眯了起来。
“你……”
等他辨认清来人的面孔,反而不惊讶,而是停住了脚步,扶着楼梯,远远地看对方。
“你在做什么。”
台灯的照明范围不大,韩恩铭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正好是光团的边缘,橘色与黑色融合交接处,暖洋洋、暗沉沉的,莫名其妙。
他穿着衬衫和西裤,领带有些松了,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说话,就单是视线笔直地看过来,麦冬就也没说话,很沉静地接住他目光,然而呼吸的变奏导致疼痛突袭,让他不自主地皱了下眉。
“下班了,来看看你。”韩恩铭声音沙哑,语气却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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