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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冬不得而知,或许他猜得不对。
赵家荣只是和他一样失眠,或是习惯晚睡,打电话向朋友或恋人倾诉,突然想起忘了带什么东西,下楼去车子里取,装进红色塑料袋里。
通话结束了,他放下手机抬头望天,大概两秒钟后,他把揉坏了的香烟揣进兜里,又取出一根,在烟盒上磕了磕,随后用两指夹着,放进了嘴里。
麦冬托着腮痴望,早忘了去加衣,他完全顾不得冷——不愿离开,怕一离开就会错过什么。
他转了个方向,背着风,蹲下来,这下麦冬能看见的就只是背影了。
塑料袋被丢在雪地里,他的右手伸进衣兜,摸出个什么东西。
麦冬猜想,从兜里掏出的应该是个火机,因为他的头微微向左偏了一下,像是在点烟。
看不见,他徒劳地向前探了身子,却只能继续想象着。
他想象他歪着头,眯起眼睛,将手拢在唇边的样子,想象着打火机“咔哒”一下清脆的声音,想象着他侧脸上的阴影随火苗跃动起来,然后他狠狠吸了一口,舒服地、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果然,一片白烟随着这叹气弥散开来。
烟雾和雪雾交织缠绕在他身边,散射了路灯投射的黄光,像舞台上故意施放的彩色气体。
麦冬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当赵家荣独自出现时,总让他想起舞台。这样浓墨重彩的存在似乎不适合他,可他就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舞台上的人,跳华丽的舞、唱动人的歌、演夸张的戏,总是被掌声围绕,被聚光灯照射。而赵家荣和这些都扯不上关系,你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在吃饭、在抽烟、在开车、在搬东西……在做一些琐碎而必须的事情,专心、利索。
他背影后面所隐藏的,就像生活表象下压抑着残酷的真相。
他沉默地看路,孤独地行走。
他像一堵墙。
沉默、厚重、坚硬、笔直,脚下长满杂草,身上斑斑驳驳。
一堵墙,可以承受压力,可以遮风挡雨,但是不可以被人拥抱。
可是麦冬觉得,他看上去很累。
。
又见到了那只野兽。
他手里的不是猎枪,而是一把弓。手指触到的,不是板机,是箭尾上的坚硬翎羽。
被牛皮绳绷紧的竹弓,吱吱作响,那是因为他的手臂在用力。
身边掩护他的,是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一丛灌木。
灌木不远处是一条小河。
它在河边散步。
它并没有察觉。
。
麦冬醒来的时候,不知是几点。他迷迷糊糊地回忆着浅淡的睡梦,然后在睁眼看到明亮日光后,彻底清醒,于是脑海中那些碎片瞬间就丢失得一干二净。
梦和现实就是这样的分明,这或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人不致迷失。
自己昨晚吹着冷风趴在窗台上,偷偷摸摸神经兮兮地陪楼下雪地里的人抽烟,不也是一场自作多情的梦吗。
梦总是要醒的,而他,总是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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