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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刚屏气凝神的听着,好像终于听清了,一拍大腿,跟我笑道:“你看看你看看,幸亏咱们回来的早,要不还得留在县里头过年哩,你听听这喇叭里头说的啥?”
我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说是全国封控啦,不让出门。”
“啊呀呀,我活了七十年啦,第一次碰见全国不让出门的,你看看这个世道,啥事情也能碰上咧!”
我低下头画了一条小鱼,又画了一个人,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
这条小鱼是我,这个人是我的有缘人,是我的妈妈。
日子过得很快,我们带的菜吃了一半,鱼也吃了好几条,但是村里的喇叭还是每天不停的嘟囔。
朱建刚的脸色越来越差,可能是夜里太冷的原因,我常常在睡梦中听到他裹着被子咳嗽,一开始是一两声,后来是连续不间断的咳。
我下了地,走到他床边,用力的拍他的后背,我咳嗽的时候他就这么拍我。
“唉呀,达老啦,遇到点事儿就着急上火的不行。”
“这都十来天啦,还不让出门,咱们的鱼不知道咋弄呀。”
村里的喇叭仍然不知疲惫的每天嘟囔着,朱建刚白天也躺在床上,不再和我去院里晒太阳。
“豆豆,咱们的鱼恐怕是全完啦,二十来天啦,全饿死啦!”朱建刚裹着被子,声音颤抖的说着,说完又是长长的一阵咳嗽。
我把堂屋放着的馒头拿给他,他不接,只是一个劲儿的说:“全完啦,棺材本也没啦!”
连着好几天,朱建刚都没有出来和我一起晒太阳,也没有去灶房做饭,枕头边放着我从堂屋拿的馒头,还剩下一小半,只是偶尔起来上厕所。
我坐在院子里,兜里揣着从县城里带回来的糖,一块接一块的放进嘴里。
朱建刚走出来,看了我很久,缓缓说道:“豆豆,达快不行啦!”
说着,又狠狠的咳嗽了一阵。
“一个多月了,咱们的鱼也死完了,二零年的房租还没给人家房东交,买鱼也没钱,交房租也没钱,达是活不下去啦!”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包着红色糖纸的糖,递给朱建刚。
他没有接,转身走到墙角,拿起立在那里的一把铁锹,走到院子中央,卖力的挖了起来,那单薄的身子在寒风的肆虐下,显得不堪一击。
挖了两铁锹,他便弯着腰狠狠的咳嗽着,越咳越厉害,最后竟将铁锹扔到一旁,蹲在地上边哭边咳嗽。
我走过去拾起铁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朱建刚将头埋到双臂之间,呜呜的哭着,“豆豆啊,你一铁锹拍死达哇,达不想活啦,活不下去啦!”
我没有动,因为他不是鱼,我只杀鱼。
朱建刚哭了很久,终于站起身,颤巍巍的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豆豆,达挖不动了,你给达挖,挖个大坑,等达死了你就把达放在这个坑里头,再用土把达埋上。”
我觉得很有意思,模仿着朱建刚刚才的动作,一铁锹一铁锹卖力的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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