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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六(第1页)

虽然知晓次子午时过后要去衙门,毕竟罗山死了,死者身份摆在这里,便注定了这案子要细查的。

不过……问了次子是否得空陪他同母亲说会儿话,得到次子的点头之后,靖云侯还是将人留下来多说了几句。

看着坐下来的次子那平静的神情与一双清亮的眼,靖云侯心里忍不住感慨:有些人多说几句就觉得乏味了,开始没话找话,有些人却是巴不得留下对方多说几句,次子显然便是后者了。

言之有物,自引人入胜,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对方多留一会儿,好让自己能听到更多有别于自己所见之外的见解。

“阿斐,你方才说族老眼里,比起给我等的赔罪,那给出的栽培之力才是最贵重的,”靖云侯说道,“族老在族中一向是公道的,既然能用给我等的赔罪,换个叫郑四夫人主动将儿子推出来,让他成那‘族里的儿郎’,按理说这两样东西该是一样贵重才是,不存在高低之分。可为何在族老眼里,给出的栽培成了最贵,给我等的赔罪却次之?”

“因为给我等的赔罪是死的,譬如手里的一千金同一匹同样一千金的千里马驹,我等这活生生的人在族老眼里就是那实打实的一千金,而给出的那看不到摸不着的栽培之力就是那千里马驹,一千金就是一千金,它不会让你亏,却也不会让你赚,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摆在那里不会变,可那千里马驹不一样,待到长成了,若是养好了,养成那传世名马的话,万金都打不住,若是没养好,中途没了,那便是打了水漂。”林斐说道,“族老眼下就在养千里马驹。”

“你这比喻……所以这不还是赌?”靖云侯听到这里忍不住蹙眉,显然不是喜欢赌的那等人,他说道,“没想到族老那等人也会赌。”

“这等赌同那两眼一抹黑进了赌场输赢全凭摇骰子的庄家手里摇出骰子大小的那等不同。赌场里的骰子是人摇的,”林斐指了指自己的手,道,“那摇骰子的是个活人,那等人……父亲应当听说过的,他们技艺精湛,想摇出多少就摇出多少,面对这么个摇骰子之人,父亲觉得十赌九输奇怪吗?”

靖云侯摇头:“不‘十赌九输’才奇怪呢!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开那么大个赌场,赌场里的人又是靠什么养活的自己?”

“所以真想赌,还想要‘公平’些,赌一赌自己运气的话是不能进那有人摇骰子的赌场的,因为摇骰子的是人。人生在世,就要吃喝拉撒,就要享受,就要银钱,他在那里摇骰子就是为了挣银钱的。”林斐说道,“甚至有段时日有赌场请大匠做那摇骰子的机关来摇骰子也不成,因为那摇骰子的机关背后站着人,后来被人发现那机关做了手脚也不奇怪,因为那看似是个机关,是个死物,可死物的背后站着人,那个人借着这死物也是为了挣银钱,同人直接摇骰子没什么不同,只是披了层死物机关的皮罢了。”

“族老那个同这个不太一样,既看不到人,也看不到有那机关物件在那里摇骰子。”林斐说道,“看起来似是公平的。”

靖云侯没有遗漏林斐口中的‘看起来’三个字,他沉吟了一刻,说道:“看起来公平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绝对公平?”

“那机关物件背后不是人,是只空的蒲团,谁本事高,将所有人的行为都看透了的话,谁就能坐上那只蒲团,站在那机关物件之后。”林斐说道,“只是这又不是绝对的,有人能在那蒲团上坐很久,有人却是沾了个边就被赶下来了,还有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坐上那只蒲团却以为自己一直都坐在那只蒲团之上。”

“所以这既是赌又不是赌,族老会下场也不奇怪,因为若是本事到家的话,他们就坐在那蒲团之上,等同那赌场的东家,坐在那位子上的人是不会输的。”林斐说道,“给出的栽培之力最为贵重是因为这是他们能入场试着去坐那只空蒲团的钥匙,看似栽培的是儿郎,其实儿郎的背后站着他们,这是他们亲自下场的一局棋,所以手里的棋子不能失控,得同他们在那他们需要的事上目的全然一致。”

“郑四夫人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让他们看到那即将花费大力栽培的棋子身上还绑着另一根引线,那引线来自于他的母亲,血脉相连,而那位血脉相连的母亲所需要的却是棋子本身能得到最大的好处,而不是那背后下棋之人,更不是那栽培棋子的沃土占得大头好处。”林斐说道,“就似一粒种子最后能成参天大树需要沃土更需要悉心栽培之人,当然,还有那种子的出处——其父母,郑四夫人当然不是不知道道理,她也是懂回馈族里的,毕竟大家都姓郑。可她愿意给出的回馈却是她指缝中露出的那一丁点。对此,那沃土以及悉心栽培之人不满意。”

“莫说他们了,就连我等旁观之人看了都不满意了。”侯夫人郑氏叹了口气,说道,“她做主的赔罪就摆在这里,是铁一般的事实,族里都看到了。对她出手是阔绰还是小气的评价,大家心里自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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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难看了!”靖云侯听到这里,忍不住揉了下眉心,“我还是低估了她先时那一茬赔罪在族里的影响。”

“没有遇到这天大时机之时,这赔罪摆在这里,族里不定会有什么感觉,便是看明白了,也顶多说两句。到底不是自家的事,不会因为她对我林家赔罪不诚恳而同四夫人过不去。毕竟俗世有人情世故,彼此不会轻易翻脸,更何况又是同族。”林斐说道,“可有这天大时机摆在这里,一切便变得不一样了。那栽培是倾全族之力给的,是所有人都有份的东西,一个人拿了大家共有的东西,大家自是不可避免的会去看这个人,思忖待她拿了大家的东西拿到那天大的报酬之后会回馈大家多少,而后……便看到了四夫人这一出赔罪的手笔。”

“天大的好时机是真的,可那些东西总是人给的。”林斐顿了顿,又道,“权乃人授,授为大焉。大家不给,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四夫人即便是个没有良心底限之人此时也必须服软,因为大家还不曾‘授’她,还不曾将东西给她。”

“风起,那风越大,越猛,那份量不够重,压不住这场风之人也飘的越厉害。”靖云侯思忖了一刻,说道,“郑四夫人她飘了。”

林斐点头:“还不曾拿到这东西就飘了……她若是继续往下掺合,即便族老们行善做善事,倾全族之力不求任何回报,搞不好也会因为一个飘了之人而坏事。”

“抢这空蒲团的水太深了,即便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不计较,族老也怕还没拿到所得,就因一个人飘了的举动泄了底,由此坏了大事。”林斐说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族老相中的是那位郑氏表兄,不是他一家。四夫人以及四老爷他一家若素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能掺合这等大事的模样,除了偶有例外看走眼,又或者四房故意藏拙的话,多数情况下他一家早掺合进这等事的商议里头了。”

“到底是他一家的儿郎,即便不想让她掺合,可血脉这种东西是不讲道理的。”林斐又道,“没缘由的,一上来就让人家的亲生骨肉对父母瞒着掖着,虽说以族老的身份也不过是一张嘴的事,可没有道理的强行张嘴一言堂逼着人家瞒着父母,如此行事委实有些‘霸道’以及‘不讲道理’了。”

“借着身份没有缘由强行命令他人的事做得多了,恰似那一锤定音的金榔头,被敲得多了是会变形的。”林斐笑了笑,道,“真金不怕火炼,可那不怕火炼的真金其实是软的,敲多了,金榔头容易敲歪了。”

“族老若是全借着这身份一张嘴强行命令我等,不会这般服众的,也不会一开口就能让四夫人老老实实的倾尽全部的银钱过来赔罪。他们能让一个并不理解此举深意之人甘愿拿出所有来听话照做,总是有原因的。”郑氏说道,“族老身份为何能在族中一言九鼎,是拿着这身份之人在不断为族老这个身份‘增加份量’,却鲜少有耗这身份光环之时。”

族老身份如此,旁的,甚至是那天子之位不也同样如此?

想到陛下如今的情形,林斐摇了摇头。

看了眼快到头顶的日头,他起身,道:“父亲、母亲,衙门事忙,儿先走一步了。”

两人点头,看自家次子走了两步,脚步一顿,转头对他二人道:“父亲母亲,不必担忧这一记会将郑四夫人得罪死,族老既同我等目的一致了,便会叫她心甘情愿的退出来,不掺合,只拿那跟着沾了光的好处。”他说道,“这不是因为四夫人通情达理什么的,她或许通情达理,或许有底限有良知,可这不是寻常的那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自然能做那个理中客。可这是与自己切身相关之事,有些人再通情达理,有底限有良知,一旦遇到自己的事了,也会蛮不讲理的。”

“因为她这般担忧儿女前程,族老会将事情讲清楚的,有她掺合,若是坏了郑氏表兄的大事,这是郑四夫人这个自己赔罪无妨,却不能坏了儿女前程的爱子心切的母亲的命门。”林斐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更何况,表兄好,她也能拿些好处,于她而言并不是毫无所得。”

“这个选择选起来容易得很,毕竟没到儿女占得好处,做父母的就要为此献祭自己性命的一方得生就要另一方得死的两难选择之地。”林斐说道,“至于为何道理说开了明明如此容易理解,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将事情讲清楚了……”林斐笑了,对靖云侯夫妇道,“对一个一向自忖聪明之人,你直接告诉她这个送上门来的大好处你本事不够,握不住的,她多半不会服气的,觉得你看低她,因为她一贯是个聪明人,鲜少遇到难倒她之事。”

侯夫人郑氏听到这里,抿唇,忍不住道:“行不行的,也只有亲手试过之后才知道。”她说道,“这习惯是一柄双刃剑,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林斐点头:“只是这一次尝试失败之后的种种后果,那尝试之人也只得自己承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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