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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郁自是浑然不觉地,叨叨地谈论起这治伤经验方,"若断骨初期会从断处出血,气阻瘀血,便会疼痛肿胀难耐,自然不能初始就想
着壮筋续骨。"
说了许久,他见忍冬还在发愣,自是很无奈地指点了一句,"忍冬,还不快去取纸笔写下,我可只说一次。"
梁予馥这才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从桌案上取了纸跟笔,专心跟在庞郁身边书写。
庞郁见她这般积极,也觉得甚好。
"既是如此,如卫矛这般的骨伤,初期内服就应先以止疼消肿为主。若是外用又有几种改良方子,全依伤患之处的差异,分为有无骨碎,有无骨出,甚至是有无血肿,其中不同之处是奥妙异常,为师会寻机会一一教导你。"
梁予馥见庞大人在纸上,一一写下内服方子,里面写着丁香、木香、血竭、牡丹皮又加骨碎补、白芍等等。
尔后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另一个外用方子,写着:天南星、虎杖、没药、细辛、白芷等等,尚有几味药还是她不曾听见过的。
梁予馥见到虎杖二字,她认得这是二师哥的名字,便指了字上的字,"师父,这是二师哥的名字。"
庞郁点头,他见梁予馥这些日子来,很是用功勤奋,连字都认了不少,自是有兴致地一一解说:"虎杖可于做菜食用,亦可行药,用以治各种痈肿疮毒,蛇火之毒。当时在赤竹巷中,为师替忍冬调的火伤药,也加了虎杖这一味清毒解热之药。"
卫矛听他们聊起药方跟治伤经验方,实在无聊极了,自是午后昏昏欲睡,不小心地打起了瞌睡。
如此娴静的午后,风动竹帘,片片敲响,犹如花垂蝶怜,缠缠绵绵。
师徒俩一派闲乐,正谈论纸上的方子来回几何。
庞郁微瞥头,细看着正站在桌案边上的小姑娘,正持着笔,细细地写字。
见她写着字的手尚是灵巧,丝毫没有因火伤损及灵活,庞郁突觉欣慰庆幸,浅浅微笑,"细看之下,这味虎杖用在忍冬的伤患之处,确实效果是奇佳。你的手恢复得很好,虽留下了疤,可无碍灵巧,却是极好极好的。"
梁予馥听见了,本欲把自己的丑手给藏进外衫长袖中,但听见庞大人这般说,她倒是没觉得自己的手很丑了。
"这手还是多亏了师父的枯骨生肉之法,若是没有师父的及时医治,这手只怕是会废了吧!"在面对庞大人时,她还有几分扭捏,更是自惭形秽,只能眼神漂移的避开与庞大人眼神交汇,深怕被庞大人发现了什么。
"是我该谢你才是。"庞郁盯着她的手,微微叹了一口气,"若当时你并未苏醒,我就该遭天打雷劈了"
庞郁微微叹息,没有素日里的严肃,只是侃侃而谈,把那些掩盖在黑夜中的事,毫不隐满地脱口而出,"从乱葬岗中,能买中了一具死而复生的少女尸,怕是比被雷劈死的可能,还要小。可我确实急需女尸,若是未生育过的少女尸首,自是更好。"
"初始,知晓昌平县有刚死的新鲜女尸时,我并未多想。只是着急着这机会实在得来不易,毕竟近年来的冥婚阴配,实在过于猖狂。有些女子才刚身死,便被人抢着配阴亲下葬。"
梁予馥怔然,才在大人的谈论中醒悟了过来。
她当时确实是被作为女尸,被人卖给庞大人的。
在赤竹巷时,她因身体剧烈地疼痛,完全忘了顾及旁枝末节的事,现在细想之下,过往的种种,又一点一滴地触及她的内心。
难怪庞大人当时要瞒骗她,甚至找来了吴老管家同大师哥一起照顾她,还佯装是救她的人。
庞大人也知晓自己买尸的行为,很不容于世吧!可她不懂,庞大人为何当时不直接杀了她,亦是把伤重的她丢着不管,让她慢慢等死。若是如此,便无人知晓他私自买尸的秘密了。
"大人为何,当时没想过取我性命呢?你应当知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的。"
庞郁听了她的疑问,只是淡淡一笑回答道:"我是个医者,可不是国姓之人,哪能乱杀与我丝毫没有仇恨之人。况且我刚说了,是我该谢过你,如此怎能取你之命,弃你于不顾呢?"
梁予馥还是不懂,大人为何谢她?
但她曾参与过庞大人亲手解尸的过程,知道大人需得替尸首洗净解衣,更是行事一丝不苟,均亲手施作,轻腻谨慎地在对待尸首的。
一想起这些,她藏在长袖中的手,只能死紧地捏着衣摆。
她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亦是庆幸自己的身躯是落入庞大人的手中,而非其他窝龊之人手上。
可想起这些,却总叫人别扭,直害臊被人瞧见了一丝不苟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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