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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约了下周二的孕检。”
龚英随的手顿了下,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了笑,“好,我陪你去。”好像不是很在意。装作自然地舀了勺碗里的粥喝下去,那粥还冒着热气,落到胃里去他才感觉烫得不舒服。
陈调没再说话。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陈误的勺子碰到瓷碗发出的轻响。
龚英随心里觉得怪异,抬起头,就见陈调正静静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看不出情绪,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只是看着他,就像昨天晚上一样。龚英随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突然缩紧了,脸上的笑也没有了,惶恐不安地看着妻子。
陈调依旧是看着他,语调冷冷的,“你笑什么?”
龚英随的手紧紧地抓着碗和勺子,喉咙发涩,“不是的……”不顾陈误还在一旁,猛地站起身来两步走到陈调身边,他不太明白妻子突如其来的怒气,或许是因为在刚刚又看出他心里那阴恶的心思,但他无法控制这些根生在他脑子里的东西,他们早就想藤蔓一样爬满了他整个身体,无法割除。他也不能再用他所学的谎言和伪装去欺骗了,陈调能看清他的内心,这些都没有用。
于是他只能凭着本能紧紧地妻子贴坐在一起,双臂像没有安全感一样紧紧地环抱着陈调,“对不起……”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做出什么错事来,但他却能极其顺口地朝陈调道歉,因为他看出每一次朝妻子道歉都会让妻子心软。
可惜这次陈调却不吃他这一套,喝完了碗里的粥就拔开龚英随的手走到陈误身边去,“小误吃饱了吗?”
陈误看了眼龚英随,又看了看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有些犹豫地朝父亲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去学校。”拉着孩子就要出门,龚英随两步跑到他们前面,“我送你们去。”
“不用了。”陈调侧过他,“司机已经来了,我让他送我们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龚英随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紧紧地攥着,心里憋着股怒意。
在门口换了鞋,陈误先跑了出去。陈调刚把门关上,还有一个缝的时候门边突然被一股力往后扯了下。他回头,见龚英随的手紧紧地按在门边,不让他关上。脸色发沉。
陈调心里跳了跳,以为龚英随是要发火了,提着陈误书包的手心冒出了汗。
知道陈调现在能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了,也不再继续装了,干脆就直接露出本来的模样,即使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也能从陈调惶恐害怕的眼神中猜出自己此刻脸狰狞可怖到什么样了。
但他不想再装,也没有办法装下去了,就这么盯着陈调,“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陈调没有说话,心里砰砰地跳着,龚英随和他凑得很近,几乎要压在他身上来了,垂着眼俯视着自己,强烈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有不敢太重。只能硬着头皮回望龚英随的眼睛,咬了咬牙开口,“我讨厌欺骗。”
龚英随没有再说话,脸上似乎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掩盖,死盯着陈调。
手紧紧地抓着书包带子,手心全是汗。像老鼠见到了猫,被那双诡异的竖瞳死咬着,看得人浑身僵硬了,连腿都动不了,直直地站在原地。
直到在大门外等了很久的陈误叫了一声“爸爸”,陈调才入获大赦似的浑身恢复了体温,他试着转身,龚英随没有扯着他,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如蛇一样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只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小跑着冲向黑色的轿车。
龚英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陈调小跑着过去,朝司机点了点头,从窗户那里,他能看到司机眯着眼睛朝着陈调说了句什么。陈调背对着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回应。
陈调拉开了车门,嘴好像是动了一下。
车开走了一会儿,龚英随还是站在门口。
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循环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司机,四十多岁,早已经结婚生子,他从未将这个人放入自己考虑的人选中,甚至平日里连目光都不会顺过他,所以陈调应该不会因为报复而去和这个人做什么事。
这么想着,照理说龚英随应该会放下心来,但他的脑子里全是陈调享受地躺在司机身下。龚英随觉得心脏密密麻麻地开始发痛,紧张又害怕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调能看懂他,可他现在却不能看懂陈调了。
他曾经把陈调困于自己的掌心,什么都由自己掌控,可现在陈调要跟他对着干,他根本不知道陈调对自己的爱还有多少,对自己的恨又有多少,他会怎么报复自己。
又会把爱分到什么人那里。
龚英随觉得喘不上气,他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又惹得陈调不高兴了,又思考着陈调刚刚说的话究竟上什么意思。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容易理解,但他不行,在他的思维里只有他自己,所以他很难去用常人的思维去解决问题。
很多时候,只能用暴力。
但现在不行了,他不敢再惹陈调生气。
这么想着,他惶恐起来,不想再坐以待毙,径直走到主卧里找他的车钥匙。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因为手掌有些发麻,钥匙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弯腰捡起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钥匙下那块木质地板上的痕迹。
有几条很深的抓痕。
他清楚的记得是他被陈调锁在别墅的时候留下。看着那块痕迹龚英随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皱着眉,想到那天被他扔进垃圾桶里的项圈,想到昨晚发生的种种,又想到陈调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不相信”。
他说“讨厌欺骗”。
龚英随慢慢直起了身。
陈调到了公司,和司机说了声就下车。刚准备进去手腕就被人抓住了,龚英随居然跟到公司门口,专在这儿守着等自己出现。
陈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可龚英随也像是开不了口,沉默着。
周围上班的人们都奇怪地看着俩人,陈调觉得尴尬,甩了甩手想离开,可龚英随的手却还是紧紧地抓着,“你和司机……”
才说了一半,龚英随就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陈调的眉皱了起来。于是改口,“我等下来接你。”
陈调没有拒绝,点点头之后龚英随才松开他的手,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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