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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二（第1页）

闹儿在她的小床上安静地睡着，我和王柚都觉得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房东已经报了警，白天的时候接受调查，查一下监控，把某个变态小偷捉拿归案，也许凭着我们的保险还能拿一笔钱，我们所有的美好设想在我触碰到女儿的同时都化为了泡影。

柚坐下之后，我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想要抚摸闹儿的额头，但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她的额头变成了和客厅屋顶一样的黑色液体陷了下去，紧随其后的是她的整个身体，接着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开始焦躁不安，几件陈旧的家具和床垫，它们先是褪去原本的颜色，然后如同被放进微波炉的巧克力模型逐渐融化，更糟糕的是我的手也在接触时一并陷了下去，我本能地想挣脱开，但是那粘液质地如同果冻却并不像果冻一样脆弱，它们好像有生命一样快速顺着我的胳膊向上蠕动包裹，一股巨力在抗衡我的拉扯。

由于我的遮挡加之光线昏暗，王柚起先没有看到这些，她正在将外套脱掉准备整理这一片狼藉，正起身时才刚好看到我猛地回头大喊：

“柚！快跑！”

我的反应并不慢，可是这粘液的蔓延速度实在太快，等我艰难转身喊出来，半个身子已经无法动弹了。王柚的表情僵住了，她平日里就胆小，现在却亲眼见识到了最真实的恐怖片场景，她被这一切惊得瘫在地上尖叫，双手不住地抓挠头发。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任凭这沥青一样的东西撕扯我的皮肉骨头，拼尽力气向外拽，钻心的疼痛袭来，骨骼筋膜的悲鸣传到我的耳朵，它们彻底脱臼的瞬间我的手也终于够到了王柚的头发，抢在粘液也把她抓住前一把将她甩向门外。

她一个踉跄摔了出去，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只是双手向外爬，朝着我的方向无助叫喊。

“张苏！张苏！张”

情况不太乐观，我的视野渐渐被黑色填满，粘液灌进耳朵，听觉消失前最后听到的是王柚逐渐变弱的呼喊，我像掉在沾蝇板上挣扎的苍蝇，每个能活动的关节都尽数被限制，甚至连眼皮都无法活动，每个孔洞都在被粘液涌入。身体在下沉，窒息的感觉袭来，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我回忆起我认识的每个人，我的父母，我还算完整的童年和他们在我青年时期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之后的疯狂与堕落，我挨过的每一场毒打，我的反抗，他们的葬礼，还有我和张柚生活的一点一滴还有

“闹儿闹儿！”

想到了我的女儿生死未卜，一瞬间，我的意识被拉回了我的身体，但是境况并没有多少改善，我依然被困在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中，不过即便不能呼吸，我却没有窒息的感觉，起初我感到很奇怪，不能呼吸是要命的事情，可是一如失去视觉和听觉，身体比我的大脑更懂得怎么适应这种失去，我也就没去管它，毕竟比起不呼吸能不能活命，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于此同时，身体的下沉似乎停止了，周围没有一点声音，一切都陷入了停滞。

“原来人死了之后是这样的，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我在心里自言自语。

听说人在失去了五感的情况下大脑会产生幻觉，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呆了多久，我早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我没有任何办法计时，但是比起清醒，我越来越多的时间在幻觉里度过，奇怪的是幻觉总在重复一件事情，我的视角是被困在琥珀里的一只苍蝇，刚好从松树上面掉下来，落在蜘蛛网上。亿万年之前的太阳出现在我的眼前，一只红色的大肚子蜘蛛顺着蛛网在逐渐向我靠近，突然一只鸟从空中俯冲过来，正盯着这只蜘蛛，捕猎成功的一瞬间，蛛网也破了，我只觉的天旋地转，在落地的一瞬间，我又回到了漆黑的现实。

后来，幻觉也消失了，我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睡觉或者凝视着眼前的一大片黑暗。

困在这里和死了没两样，在事情出现转机之前，这里就是我的地狱。

久违的，很多时日之后，幻觉再次出现了。还是那棵松树，还是那个比我印象中更大的远古太阳，还是那只红色蜘蛛向我靠近。我清楚这是幻觉，但是这次我想做些什么，脑海里有一种想法，我要尝试在幻觉中死去。

实际上这不是第一次了，以往的情况是一旦有意识的做出行动，幻觉会立刻停止，就好像做梦时突然醒来，所以我在发现了这个现象之后就没有再次尝试过在幻觉里移动。

这次却不太一样，我观察到那个蜘蛛在爬向我之前，跟以往不同地歪了一下头，这在每次都严重雷同的幻觉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而我发现这一点后尝试了轻轻扭动一下我的脖子，而这次幻觉并没有因此解除！

我咽了口唾沫，先是脖子，然后是最小的那根苍蝇脚，然后是所有的脚，然后是肚子，最后是翅膀，我逐渐大胆起来，在那蜘蛛的眼中，不远处被困在琥珀中的苍蝇此时正拼尽全力，疯狂扭动挣扎。

“来吃我啊！贱蛛！”

因为我夸张的行动，这次比以往更早，这家伙在我看太阳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我，迅速向我爬来，而那只鸟却迟迟没有出现。蜘蛛红色的爪子轻轻试探着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树脂外层，八只眼睛好奇的盯着我打量，确认不会被树脂黏到之后，我连同树脂一起被它抱了起来，这时，那只鸟向往常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这次，蛛网依然被那只鸟撞破了，但是蜘蛛并没有被抓到，我们一只苍蝇一只蜘蛛从破烂的蛛网上跌落，蜘蛛在下落期间一直盯着我，我则一边等待幻觉解除，一边又期待幻觉不会解除，心里暗暗向面前的大红蜘蛛祈祷。

“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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