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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叫他问得晕头转向,建国前的事,更是太年代久远,只说是陈二把她送到东胶来,委给一双没有子女的夫妇,当作养女,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陈二了。
他爷也是,在那个年头,大约是陈二给安葬的,可联系不上,就不知道葬哪儿了。
陈竟顿感头痛,光想着他爷留的日记本子,倒忘了他爷如今都不知道埋哪儿去了。
回想起他爷留下的日记本子里的狂话,陈竟突然有个更加荒谬的猜测……如果人鱼真的能让人实现长生的话,他爷也真的见过人鱼的话,那有没有可能他爷不是死了……而是还活着?
陈竟后脊梁骨淌下一滴冷汗,觉得自己自从看了他爷的日记本子,是有点魔怔了。
五点过十分,陈竟陪他奶唠了一下午,正要道别,张盛打来一通电话,“你还在你奶家没走是吧?你没走我去接着你,五分钟就到。”
小区门口没等几分钟,远远开来张盛的银色奔驰轿跑,张盛看一眼导航,“五点半前就能到。”
陈竟也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心里挂着事,话就少了,张盛倒很有兴致,一路上喋喋不休,“哎,你知道华善明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吗?他上回回国,得四五年前了吧?”
陈竟顺着话,“为什么?”
“真是,这你都不知道?亏你学校还比我高几十分。”张盛很有点洋洋得意,“去年华善明评上德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了啊!德国国家科学院的华人院士有多少?有十个吗?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啊!”
张盛啧啧称奇,“真是草窝里出的金凤凰,四十年前,要不是我爷给华善明掏了二百块路费和生活费,又给了他爹娘二百块钱,他爹都不肯叫他出去读大学!”
张盛说一句,陈竟说一个是,红灯路口,张盛开车窗点根烟吸了两口,“现在志气了,也不回来报效国家……听说今晚上还有几个他带过的博士一块回国探亲,都他妈留外头去了。”
陈竟的心思叫他拉回来点,但也没多说什么,“人各有志。”
红灯转绿,张盛扔了烟,大拍一下陈竟肩膀,哈哈笑道:“是是是,人家有人家的志气,咱们有咱们的志气。”
陈竟记得小时候也同华教授见过,不过已记不太清了,“华教授是做哪方面研究的?”
张盛读的军校电子专业,一听,眉头一皱,“这我哪知道?反正好像是和海洋有关系……哦!我想起来了,我爸和我说过,他是德国什么什么……海洋与极地研究所所长!”
今晚俩人岁数最小,也最早到,陈竟一进包间,就明白今晚上是个商务接待宴。
果不其然,陆陆续续来了小二十个人,除了张盛爸妈和张盛他哥,华善明和他几个学生,还有一些张报华做企业的朋友,东胶海洋大学和海洋局北海分局的人。
但叫人没想到的,是今晚来宾当中还有个外国人。
说是外国人,也看不出是哪国人。陈竟对各民族长相略有涉猎,一打眼,什么都没看出来……这位来宾并非是凯尔特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这些白人民族的典型长相,如果不是深陷的眼眶骨,铅灰色的眼,也许也可以说他是中国人。
岁数也看不出来,不过绝非是毛头小子,且无疑是极其英俊的一张脸……英俊到叫人纳闷,他怎么会出现在给院士接风的商务宴上。
这位来宾来得也算早,同陈竟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说话竟是标准的普通话,带一点北方口音,声音低沉,“贵姓?”
陈竟一愣,“……免贵姓陈,叫我陈竟就可以了。”刚才一打眼,他已愣过一回……即使在汉东,他也算高个里拔高个了,没成想这位来宾居然比他还高,大约目测快一米九五,这样的身高,实在在亚洲不多见。
这位来宾握握他的手,手是凉的,笑道:“krakengtaf。可以叫我克拉肯。”
酒桌
来前路上,张盛给华善明百般编排,好似罪大恶极、穷凶极恶,酒桌人齐,才见是个个头不高的老头,穿着朴素,笑呵呵地,平易近人,看见陈竟,还记得陈竟的样子,同陈竟唠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学业。
张盛也是一样,等唠完了,陈竟瞧见他脸上惭愧的神色,看得一乐。
但叫他俩一块大吃一惊的,是接待宴上的这个外国人,按照华善明的介绍,居然是丹麦皇家科学院院士,哥本哈根大学海洋学的终身教授。
就算国外院士评选压力没有国内这么大,可也完全可以推知,克拉肯绝对不年轻了。
多看不礼貌,但陈竟实在震惊,多看几眼,竟也没看出年龄。似乎说三十岁可以,说四十岁也行,克拉肯这张有点儿过分英俊了的脸上没有衰老的痕迹,但人是一种极其成熟的气质,同酒桌上这一席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泾渭分明。
大约看太久了,隔着半张酒桌,克拉肯遥遥地向陈竟点点头,笑了笑。那双迥异于东方血统的深灰色眼睛埋没在高突的眉骨阴影下,微微的灯影之中,陈竟看见克拉肯的头发似乎也是某种深铅灰色。
酒桌上除了他俩,还有俩年轻人,一个是华院士的小儿子,另一个是华院士的学生。
华真思大约二十三四,刚刚硕士毕业,大约随母亲,个头高大,眼睛明亮,很有自信气质。张盛闲得在桌下给陈竟发微信,说华真思手上那块表是爱彼皇家橡树,一百多万呢,华院士真是藏富于内啊!
另一个华院士的学生刘杰,相比之下就暗淡多了,中等个头,戴一副黑框眼镜,不是东胶人,闽州口音,也不太说话,张盛打听出来是从国内本科考去德国读的硕博,毕业后就留在导师的海洋研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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