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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寒风卷着雪片,扑向城墙。仿佛有一万只大鹅正在天上打群架,白羽纷纷扬扬。
城防军守着风雪,偶尔与左右闲聊两句。
忽听一阵杂沓的马蹄声渐近,因积雪而有些沉闷,像隔着云层的雷鸣。清冷的天光下,官道黑影幢幢。一队人马逐风破雪而来,甲胄铮铮。
“有调令吗?”城墙上喊道。
“骁姚侯,回都述职!”城下一声朗喝。
“哎呀,叶将军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在城楼里轮休的士卒一股脑全跑出来,一睹战神风采。透过漫天飞雪的缝隙,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锋芒。
吊桥降下,城门开了。
“麻烦大伙了,突降大雪,耽搁了行程!”叶星辞纵马入城,一路对瓮城和主城的守门将士笑道。
“王妃,你可回来了!”罗雨冲开风雪,手提一盏描着“宁王府”字样的大灯笼,从城门附近的廨房跑来。
“原想傍晚到,谁知雪这么大。”叶星辞下马,拍了拍罗雨的肩,“等了很久吧。”
罗雨的神情有点不对劲。火光映着他斯文清秀的脸,双眼竟有些红肿。
“哭啦?哈哈!”于章远和宋卓相视而笑,在岁末捡到了这一年最大的乐子,“不会吧,哪路神仙敢欺负我们罗队长!”
“想你们想的,行了吧。”罗雨不紧不慢地占便宜,“我这叫,倚闾之思。”
“呦,学问见长!”
叶星辞没跟着笑,心生疑虑,忙问罗雨怎么了。罗雨用袖口蘸了蘸眼睛,说没事。
叶星辞朝随行的几十亲兵招手,让他们把所携礼物装进王府马车。这些人的籍贯都是顺都,拿了赏钱,各自回家过年了。
罗雨感叹:“王妃可真没少买。”
“有你的一份!”叶星辞笑道。
回家这一路,罗雨寡言少语,不时咬着嘴唇,像竭力忍耐什么。叶星辞隔着飞雪端详他,心里一阵发紧:“到底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什么。过年了,我也想我的家人了。”罗雨抬起手臂遮住脸,发出奇怪的呜咽,“哈哈呜呜……”
于章远和宋卓不再调笑,轮番安慰他。
大雪中,宁王府的一对石狮白头相守。叶星辞从角门进府,瞬间像迈进了春天,心里暖融融。
几步外,有个人挎着针药匣匆匆而行,是太医院派在府里的李太医。
“叶将军回来了,下官给你拜年了。”李太医拱手见礼,掂了掂肩上的针药匣,不知何故摇头叹气。
医者现出这样的神情,最叫人胆寒。郎中一摇头,有人把命丢。郎中一叹气,家属背过气。
“李太医这是,刚给谁瞧完病?”叶星辞关切道。
对方欲言又止。
“王妃!”管家王喜碎步小跑而来,老泪纵横,“老奴都一年多没见您了!”他的头发白了一多半,体态也见老。
寒暄几句,叶星辞扫一眼李太医远去的背影,问:“王公公,他这是刚给谁看病?”
“家里一个伙计不舒服,没什么事。”王喜提着灯笼,身子微侧,为叶星辞引路。穿廊过院,往夫妻俩日常起居的宁远堂走。
熟悉的青砖路,像覆了云絮织就的绒毯。叶星辞步履轻快地踏雪而行,在风中捕捉到一丝饭菜香气,一定是给自己准备夜宵呢。
“九爷睡下了?”他问道。
“九爷忙,宿在光启殿了。”
叶星辞心里一翻腾,觉察到异样。正想细问,只见一人从夹道尽头快步迎来,离老远便喊:“外甥媳妇,叫我想得好苦!”
陈为长高了,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翩翩公子,俊朗不凡。
叶星辞开怀一笑,张开双臂,和患难与共的亲朋相拥。陈为叫王喜去休息,天黑路滑,这么大年纪了,别摔着。
“我娘和二位母妃呢?”叶星辞与对方并肩而行。
“都歇下了。”
“我明早再去请安。最近,你身体怎样?”叶星辞观察四舅的脸色。雪更密了,网一样罩在眼前,看不清。
“还行,就是前阵子最冷的那几天不大舒服,胸闷气短。”
“明年秋天,你去东南。”叶星辞笑着提议,“然后,在那边猫冬。”
“唉,在咱家,我这病都不算什么。”陈为轻轻一叹。
听这话,像是有所比较。那么,跟谁比?
叶星辞的心忽地一下顶住了喉咙,联想到罗雨的异常,李太医的行色匆匆。他放慢脚步,继而止步,一把抓住四舅的手臂:“九爷是不是病了?”
“断了,断了!”陈为咧咧嘴,夸叶星辞手劲大。他顿了一下,笑着说当然没病。不过,他的大外甥挺忙,得过两天才能回家。
“我在信里说过,小年夜一定到家,他不可能宿在宫里!”叶星辞急切而凌厉的目光穿透飞雪,钉在四舅脸上,“他在哪,出了什么事?”
随行左右的于章远和宋卓也追问,叫四舅快说。
“在中路的大殿呢。”陈为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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