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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如果没有那一晚的支撑，拍摄将一直停滞，深陷故事中的三个人，也会被剧本里的无解困境吞噬。

何时的剧本远比叶深的残忍，没有丝毫的安慰，也没有任何救赎，他写的是别人，解剖的是自己。叶深和殷于野演过许多角色，第一次以如此的深度，感受与角色的重合。他们披着人物的外衣，经历的是自己的沉沦。

饰演追求者的殷于野，仿佛又回到当年，无可救药地被叶深迷惑。而作为诱惑者的叶深也是一样，不能给他同等的热情，空虚又迷茫。进入角色那一刻，他们同时忘了摄像机的存在，欲望来得像事故一样汹涌，像没有明天一样绝望。

叶深承受着背后的冲撞，一时间分不清身上的人是殷于野，还是何时，他只知道，无论当年单独选择哪一个，都不会得到善终。

殷于野同样地狂热。罪恶与羞耻已经无法将他击溃，他看得到叶深的牺牲，也看得到何时的信任。他曾掩耳盗铃地，把对何时的情感曲解为友谊，他觊觎着朋友的爱人，却忽略了一个事实——没有何时，也就没有叶深。

剧本里的人物，一个沉溺于感官的刺激，一个执着于占有的快感。现实中三个人的结局，差一点就如同这个故事——在末日的狂欢中走向幻灭。

电影以叶深的角色死亡告终，在一场致命的性游戏里，他在高潮中窒息。

何时喊停之后很久，殷于野还在抱着叶深，纵情后的倦怠使他一直闭着眼睛，看上去像真的离开人世。

灯光、道具和摄像渐渐撤离，场地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戏里走出来。

殷于野看着空荡荡的片场：“幸好只是故事。”

叶深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何时把毯子盖在他们身上，同样不发一言。

欲望的终点是无解的荒凉，好在他们之间不只是欲望，才使得以在这场死局里，找到一条生路。尽管在外人看来，它扭曲又多舛，却是千千万万个阴差阳错里，唯一的幸运。

他隔着毯子抱住那两个人，又一次感到后怕。

“我再也不想拍这种电影。”他说。

《荒芜》果然不能在国内上映。

他们带着电影，在各国电影节奔波，也只有这种场合，他们的作品才能完整地放映。

观看自己作品的体验并不愉快，制作后期时，何时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技术方面，在那之后，他就没再完整看过一次。

在电影节的展映上，总有些不得不出席的场合，他便中途离场，看着香烟在空气里飘散，长舒一口气。

“是何时导演吗？”

一个女声突然靠近，何时马上把烟熄灭，挥散烟雾。

“没事没事，我也是烟民。”

何时看清来人，是个短头发的女人，一身利落的吸烟装，却不显得有攻击性。她从手包里掏出一盒红万宝路，自己一支，递给何时一支，他才发现，这女人也是来抽烟的。

他摆摆手：“太冲，我享受不了。”

“劲儿大点减压提神。”女人笑了笑，“干我们这行，养不了生。”

“记者？”

“嗯哼。”她点点头，往放映厅方向看了一眼，“里面是你的作品吗？”

“是。”

“我看你在这儿呆了不止一根烟的时间，很难面对吗？”

何时毫无防备，一口气哽在咽喉，看着那张笑脸又发作不起来，只得又点起一根烟。

“其实，我也有点看不下去。”女记者垂下眼睛，“太疼了，比你以往的片子都疼。”

何时默然。

她突然回过神来：“对不起对不起，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是真话就好。”

女记者苦笑道：“本来想约一个采访，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何时不喜欢接受采访，此刻倒没那么抵触：

“你想问什么？”

“一些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何时怔了一会儿，意外地没有拒绝。

后来，他们在网站上看到了那段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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