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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一甲子时光挡不住胸中的狂跳,青影如鹤飞出,直掠向万人中央。
他向那樱色的衣袖伸出手去,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她。
指尖攒紧,握住的却是一片虚空。在触及衣袖的前一瞬,那倩影竟如流沙,凭空消失不见了。
一手扯住旁边一人。
“方才那姑娘呢?”
大婶嗓门儿极高地嚷起来:
“刚才还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谈东樵举目四望,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却再无芳踪。
心脏一阵钝痛,他捂着胸,颤颤地倒了下去。
青芒漫过,须发银白的老者平躺在榻上,面容沉静,只有一双曾教无数妖邪丧胆的利眸仍圆睁着,不肯瞑目。
同样垂垂老矣的祝十拄着手杖,由人搀扶着,坐在榻前。
“听说你要死了,咳咳,我来看看你。”
病榻上的老天官终于将眼珠动了一动。
他双唇轻颤,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是她。”
祝十怔了怔:
“别是你看花了眼。又或是什么妖物作祟,从前你办案的时候,不是也有妖物……”
“不是。”榻上的人奇异地笃定。
“就是她。”
祝十沉默了。半晌,他迟疑道:
“若真是她,怎会避而不见呢?”
“她大概,不想见我罢。”
“为何?”
“我违背了初心……既入无情道,就不该对她动情。天意将她夺走,是对我的惩罚。若我再靠近她,只恐又有灾祸要降诸她身。”
祝十愣住了:
“老东西,这么多年,你竟是这么想的么?”
将死之人喉中沉沉苦笑了一声,便不再开言了。他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几乎接近一种死灰的颜色。
梦魇之外,北辰眼眸微微湿润。
“我好像知道,天衢师兄的执念是什么了。”
自回返天界,只有一件事,一个人,令他小心翼翼,避之如讳。身在其中,难免执迷。
白袍一振,银影如雪光般涌入梦魇之中。
祝十在最后一刻,握住了谈东樵的手。
“师兄,一切恶,因情而起,一切善,亦因情而生。在你心中,她虽不是众生,但事实上,她就是众生啊!”
黯淡的双眸中,蓦地燃起了一瞬的光亮。
不错,天道,本是存于内心的道。高高在上,不识众生情苦的神,如何守护得了众生?
若道心坚定,护一人,便如护苍生。
凡间的谈东樵寿龄八十八载,亡于一个见而复失的吉庆之夜。
梦魇中的天衢上尊,灵台澄澈,道心复明,轩辕柏抖落枯枝,再生新芽。
青芒消退,三界的执法者澹然醒来。
天衢之魇,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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