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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钱甲走到秦禽身后,抬脚踹了踹秦禽的屁股。
秦禽缩在草垛里,差点惊得跳起来,“啊!爷爷饶命!”
钱甲脸上挂着笑,“倒也不用喊得这么亲热。”钱甲把乾坤袋打开,“来,钻到袋子里来吧。”
秦禽有些戒备,“你想干什么?”
钱甲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说了你就信吗?你现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我想干什么你有的选吗?”
秦禽无言以对。
钱甲继续说道,“你不钻我可走啦。”
秦禽没再犹豫,钻进了乾坤袋中。
咕噜咕噜,秦禽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莫名其妙的就滚进了柔软的布袋中。脚下柔软的质感让他站不起身,布袋之外零星的光亮透进来,秦禽借着微光看到了那个疯书生也在这里。
“哎,你怎么进来的。”秦禽爬过去问。
“一个凶巴巴的老头,拿着斧子砍我脑袋。”南无摸着自己脖子,“他劲太小,砍不动,大概是生气了,就把我套进来了。”南无说话一字一顿,很认真的在回忆。
“哎,你觉着,眼下这情况是怎么回事?”秦禽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在哪里遇险,就在哪里躺下。反正自己贱命一条,脑子也不太好使。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就放轻松,没准还能想出对策。
“不知道,没见过。”南无环顾着四周,他已经打量这好久了,左摸摸右碰碰,没现什么玄机。
这四周的布料用手摸上去就是普通麻布材质,没想到内里竟是别有洞天,再抓进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可惜不能掌灯。”书生伸手摸进自己怀中,衣襟里什么也没有,他摸了个空。
“我经常偷偷摸摸溜进藏书阁,然后因为逃跑不及被锁在里面。”书生在黑暗中说话,“如果当天没有月光,那藏书阁中应该也是眼下这片光景。”南无伸出自己的五指,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
“这袋子果真是神仙物件,属实不同凡响。”
“这有什么不寻常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禽跟着疯书生聊起了天,“我看和破麻袋没什么区别。”
秦禽拍着柔软的内袋,表着自己的感想,“以前走在暗巷里被人暗算过,那些人把麻袋套我头上之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宝贝儿要是被我那些同行拿到,还不称王称霸。”
秦禽做了几个振臂的姿势,“把人套住之后,对着墙壁一阵摔打,天王老子也要被治得服服帖帖的,这神仙如果也玩下三滥,手段应该也不少吧。”
“这的确不像是人用的东西人用的东西都有气味。”南无说道,“比如那些藏书阁里就都是一股霉的味道。”
“这里没有气味。”
南无回想起很多个雨夜,他衣裳半湿的躲在藏经阁里。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书架的支腿处放了一些驱散鼠虫的草药。
书架上是些无人查阅的古籍和竹简。
为了防止藏书阁失火,房间里没有烛火。书生借着暗淡的月光又向里走进几步。
他衣裳上湿漉漉的水汽被体温慢慢蒸干,那些书架上的书卷,也和书生一样半潮不潮的,日复一日的吸收了湿气,又被日光蒸干水汽,看上去皱巴巴的。
闯入者像个幽魂一般在书架之间游走,寻找着与他心灵相通的灵魂。这些竹简和古籍的着作者应该早就作了古。
乱葬岗是权力斗争的废墟,藏书阁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废墟和乱葬岗。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乱斗场,只要还有人在不断的轮回,斗争就会反复上演。
风水轮流转,被烧毁被埋葬的思想会在某一个时刻重新问世,席卷天下被扬光大的新潮流,也会被赶尽杀绝销声匿迹。
传统会在一瞬间断代,从没考虑过的新方向,也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被启动。只要人还在不断的轮回,不同的思想就会轮流坐庄。
当一个朝代再次走入绝境的时候,就需要一堆奉献者,走进思想的乱葬岗,让那些陈旧的思想附上一个现世人的身,就在那一触目的短暂时间里,一个阴魂不散的陈腐思想,就缠上了一颗新鲜的大脑。
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各种各样思想的容器,读书就是一种献祭大脑的行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献祭的,先要识字,要能理解各种没有实体的抽象概念。
天经地义,君臣父子,道德伦常,这些没有实体的世俗概念要铭记于心,要去学堂积累足够多的知识,才有资格被献祭大脑。
完成学业之后,才有资格被洗脑被夺舍被筛选被替换。在这个阴森潮湿的乱葬岗里,通过看书来完成献祭大脑的仪式,成为某种思想最坚定的拥护者。
被诅咒,觉得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不能左摇右摆,思想要一以贯之。只有如此才能让死去的思想借尸还魂,死而复生。
让那些被献祭的大脑,被世俗欲望筛选,被科举制度筛选,被官场派系筛选,被圣上旨意筛选。
一层又一层的过滤下来,不是筛出那些荼毒最重的傻逼,就是筛出了那些看破所有思想本质的人精,成为朝堂上的中坚力量,游离在各个党派之间,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成为这世上最有智慧最有思想也最微不足道的有自主意志的尘埃。
南无随便翻了翻,借着月光看了几行,又把竹简放下了。
这些文化人可能都是这样的,为了显得自己的底蕴深邃,收藏的书籍又偏门又不实用,看不懂。好像越不时兴的书就越有价值,越能显得自身高风亮节,品味独特,独领风骚。境界高深。
实际上,把这些破烂货淘回家,那些平日里咬文嚼字的骚客,一个字也不会看的。
墨客和墨客之间很少有志趣相投的,就算隔着时间长河也能吵起架来,有风骨的都是互相较劲互相比拼文采的。文人之间志趣不同,相处时自然是水火不容。
也就是人死了,才能把他们的作品摆在一起,拿他们作比较。
“木建筑的屋子,一落雨,屋子不清理等白天就全是霉味儿,书也是霉味,地板也是霉味。我自己好像也是霉的。”书生说着自己的见闻,“那时候我太饿了,把那灯油和石蜡也吃进了肚子里。我还在角落里现了菌菇。”
书生又看看当下的环境。
“这里太干净了,不是人间该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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