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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过程很平静,和夏天的来临一样平静。没有冲破屋顶的争吵,就像江吟只是要去外地旅游几天,这个家没有破碎,虚幻美好的外壳还存在。
&esp;&esp;门口还是两个大的行李箱,跟陈枞从外地回来那一年的场景差不多,也是挑在了陈召南刚回家的时候。
&esp;&esp;陈枞难得在家,没有出去应酬,他站在窗边沉默地抽烟,江吟坐在餐桌前,手心贴着水杯,一如既往不知所措。
&esp;&esp;家里的冷气开着,陈召南他们家是小区里最先有空调的家庭。
&esp;&esp;外面温度高,陈召南骑自行车回家,一身汗迅速被冷气吹干,他的脑袋也被吹得清醒,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esp;&esp;隐患一直埋在深处,陈召南的每一天过得战战兢兢,害怕这一天到来。但是真的迎接了父母的离婚,陈召南没有觉得惊讶,只是觉得被抛弃。
&esp;&esp;父母离婚的孩子某一刻会感到自己变成孤儿,陈召南那时候不够成熟,无法理解父母的决定,也看不到他们的痛苦。
&esp;&esp;他只知道班上有一个父母离婚的同学,别人不敢在他面前谈论家,不说父母两个字,同情在这时候变为廉价的、不自知的恶意。
&esp;&esp;“你们就不能再试试吗?我对你们来说就这么不重要。”
&esp;&esp;陈枞停止了吸烟,江吟推开了面前的水杯,说对不起。她的眼眶是红的,眼睛肿得很高,陈召南不明白江吟为什么而哭。
&esp;&esp;陈召南去对面找游景,任何时候难过或者生气,他都找游景。
&esp;&esp;游景似乎刚洗完澡,头发的尾端挂水,穿着在家才会穿的白色背心,肩胛骨让衣服耸起来。他坐在圆凳上,个子太高以助于看起来憋屈,背弓着,风扇对着他的脸吹,头发乱舞,十分不安分。
&esp;&esp;桌上有一半的西瓜,剩下一半的西瓜在游景手里。西瓜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红色的果肉上附着浅淡的白,像一层雾。
&esp;&esp;游景拿着勺子,刚吃了两口,汁水冰得他脚趾缩在一起。
&esp;&esp;他看看陈召南,还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笑着同他招手:“陈召南,来吃西瓜。”
&esp;&esp;林蔓菁和游辉没有下班,游好准高三在学校补课,屋子里不会再有人进来,静悄悄的。陈召南的难过像爆发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他心头涌,多到心里装不下,游景的笑让他鼻尖泛酸。
&esp;&esp;陈召南忍不住眼泪,又不想让游景看见他在哭,他跪坐于地板上,下巴放在游景的肩膀,和游景被风扇吹凉的皮肤黏在一起,手环住他的腰,小声说:“我爸妈离婚了。”
&esp;&esp;发尾的水珠坠落在陈召南的衣领,晕开一个小小的圆圈。他的声音和风扇一起传到游景的耳朵里,四周都是西瓜清爽的汁水味,好像全部淋在他们身上一般浓郁。
&esp;&esp;“游景,你收留我好不好。”陈召南的嗓音好可怜,可怜到游景变得鬼迷心窍,以及一点点的害怕。
&esp;&esp;游景噎住了,没有发出声音,陈召南的脸已经埋进了游景的脖子,带来湿湿的液体。
&esp;&esp;自行车的龙头挂着剩下一半的西瓜,游景和陈召南骑车去河边。
&esp;&esp;河岸边有人钓鱼,已经在收杆,桶里的鱼翻滚得厉害。
&esp;&esp;云层像海里层层叠叠的浪,落日只剩了半截身影,橘色柔和也滚烫,游景躺在草地上,看在翻新的桥,也看远处似乎离很近的山。
&esp;&esp;游景没有这么安静地看过落日,很多人都没有。落日是需要人停下脚步看的景色,游景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安静的人。
&esp;&esp;喜欢在水里游泳,挥动拳头,爬树打游戏,唯独不喜欢看日落,那样会感到寂寞。
&esp;&esp;今天和陈召南躺在草上看日落,又好像没那么枯燥寂寞。
&esp;&esp;游景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躺在田里睡觉,被奶奶揪着耳朵回家,回到城市后这样的记忆在慢慢消失,现在又重新回到脑海中。
&esp;&esp;草是温热的,扎着裸露出来的皮肤,游景嚼着随手扯来的草根,陈召南在旁边吃西瓜。
&esp;&esp;陈召南最近在学钢琴和吉他,发现对音乐有点天赋。他突兀地谈起未来,说他要做一个歌手,出专辑,开演唱会。
&esp;&esp;然后他问游景未来想做什么,不过不管做什么,都要买他的专辑。
&esp;&esp;游景散漫幸运地考上了高中,考大学不会再如此轻松,他又不是个能坚持刻苦的人。
&esp;&esp;喜欢诗歌文学,游景英语也挺好的。
&esp;&esp;但当作家、翻译,游景想了半天,觉得这些职业的气质都不适合他。
&esp;&esp;“不知道,以后慢慢想。”嘴里草腥味泛苦,游景想得烦,不愿再思考遥远的未来。
&esp;&esp;零散的自行车交汇在一起,又分开,天空的颜色慢慢淡下去。
&esp;&esp;“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离婚,”陈召南咬着铁勺,“只是因为不爱了吗?”
&esp;&esp;游景说不出来对爱情的见解,也不明白爱情的变质。
&esp;&esp;“因为想要解脱吧。”
&esp;&esp;“我妈要离开昼城,她让我跟她一起走。”陈召南说。
&esp;&esp;江吟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婚姻结束后想要回家,理所当然。陈召南从小在她身边长大,跟着妈妈也是理所当然。
&esp;&esp;游景停止了嘴里的动作,手臂撑起上半身:“你要走吗?”
&esp;&esp;陈召南低下头,把西瓜放在腿边:“我不想走,”他说,“舍不得这里。”
&esp;&esp;“这里”包含了学校、警察大院、小区旁边的小卖部,还有游景。陈召南第一个想到的舍不得的人是游景,如果去外地,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游景,简铭泽会真的成为游景最好的兄弟。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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