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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抬手在他额头试了试,凉丝丝的,没有烧。
她诧异问道:“熟水里也没有酒啊,怎地就喝醉了?前几天一门心思要生,一个不够,还扬言要生一打,今儿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贺咫叹了口气,望着浮光波动的河面,幽幽道:“莫名想起了我母亲。她生阿娴那一年,我都十多岁了。那日我从学堂归来,也听祖母说起过,女人生孩子就像鬼门关前走一遭。听说阿娴胎位不正,颇费了些周折,让我母亲吃了很多苦。当初听了那些话,虽然心疼母亲,却不知道竟是这么难。生生地疼了那么久,跟受刑有什么区别。”
“吓到你了?”姜杏玩味地笑他。
贺咫点头,也不隐瞒,“我是被吓到了,一想到你以后也像二弟妹那样,痛上一整夜,甚至更久,才能生下孩子,我就害怕。”
姜杏噗嗤一声笑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失去你。
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贺咫并没有说出口。
姜杏深吸了口气,望着河面,笑道:“其实我也怕,可好像大家都是这么过。二弟妹顺利过了关,过不了两三个月便是我母亲,年底的时候便轮到大姐。大家都如此,我也该是如此。这么一想便没那么怕了。”
有些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深知无可避免,便会生出孤勇。
可那些痛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时,只会让恐惧加倍。
贺咫现在就是如此。
他叹口气,说:“算了,顺其自然,不生也很好。而且,小孩子皱巴巴的,跟只大耗子一样,一点都不好看。”
姜杏抬手打他,笑着斥道:“那可是你侄女,以后会甜甜地叫你大伯,牵着你的手让你给她买糖吃的侄女。你怎么能那么说人家,万一让贺凌听到,还不跟你拼命啊。”
贺凌现在有女万事足。
谁能想到八尺壮汉,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时,褪去眼中的孤傲和狠厉,眼神是那么温柔,就像眼前的河水,倒映着整个苍穹,像是拥抱了全世界一样。
那幅画面让姜杏震惊了很久,甚至偷偷想象,当她生下孩子时,贺咫会不会也那么温柔。
大约会吧。
或者,比贺凌还要温柔一百倍,一千倍。
不同于贺咫的恐惧,姜杏内心十分憧憬,甚至想象着前几日的疯狂,说不定自己肚子里已经生根芽,种下了一颗幼小的种子。
两人吹着河风,漫无目的地聊着,直到行人减少,方才惊觉天色已晚。
匆忙原路退出遇仙街,把踏雪牵出来,一路疾驰回了姜府。
姚婷玉还没睡下,母女俩说了会儿话,方才各自回房。
这一晚,贺咫十分安分,甚至变得克己守礼起来。
他占据着拔步床的一边,没有越过雷池半步,仿佛床的中间划了分界线,只要越过便要挨罚。
第二日,贺咫早早起床去上朝了,姜杏重又忙碌起来。
她先去绸缎铺,挑了几匹适合小孩子用的布料,让人送去了贺府。
又去杏林春,挑了些温补的药材,让人一并送去了贺府。
这几天杏林春的生意很好,芙蓉仙子茶每天都供不应求。
掌柜的笑着炫耀,道:“有一个姑娘,瞧着十分贵气,每日都要排队买上几份。伙计提出让她留下姓名,回头每日给她预留,或者直接差人送去府上,她却不答应。”
姜杏对此做法很是反对,听到姑娘不答应时,还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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