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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虫,不知道抗争。
老太太心疼儿子,眼带期盼,小心翼翼求情:“他不会说话,但心意是实的,请你不要见怪。”
这混蛋,到底跟他母亲说了什么?
“您放心,我藏不住话,有什么事,当面就问了,不怕误会。”
“这也好。这些话,只我们娘儿俩在这说了,他并不知情。上回我找他来商量,他慌得不行,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插手,免得吓着你。他不知道我心里也慌呢,我这个儿子,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做娘的,哪能不心疼?好姑娘,终归是我们不对,委屈了你。”
这客气话,听听就好,当真就不对了。以他家的身份,纳妾同买布是一样的,挑完就买,不必问布愿不愿意,自然也不用问人愿不愿意。能一口气说上这一车软话,已是抬举。
她讨厌被命运摆布,心里终归是不痛快的,但没表露出来,拿几句话糊弄一下,心安理得地抱着盒子退了出去——她们为他家的事奔波一年多,收点谢礼是应该的!
巧善那屋敞着门,她离了七八尺,仍旧能听到屋里的说笑。
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她敲门,夫妻俩一块看过来。
她很突兀地问:“赵家禾,将来你不会纳妾吧?”
赵家禾变了脸,巧善忙打圆场:“没这样的事,直接打断腿!”
赵西辞笑了,受害人也高兴,附和道:“对,谁起意就打断谁的腿,做媒的也一样。”
巧善看出她有话要说,悄悄戳他,他起身让了出去。
赵西辞落座,说起旧事:“孝只守到一半,他们便等不得了,偷偷将二姐送出去,给个鹤发鸡皮的老混蛋做小,只因对方是提学官。他们有了高人指点,很快成了生员,举业有望。二姐想死也死不了,因为姓罗的威胁她:倘若她不听话,家里这些人都没好下场。后来有了孩子,更死不成了,可她终究没能活下来。对门那个设宴下帖,让我和她聚了一回,分别的时候,她和我说:阿四,做妾猪狗不如,半点不由己。你帮我记着:我不是狐狸精,没有纯心勾引谁。我想清清白白地死去,将来到了地底下,你帮着我分辨分辨。”
“西辞,你这里不一样。风芝姐姐友善,大人也是真心真意……”
是啊,不一样,不然她早撂挑子了。
他和她们待她不差份量,可外人只会当狐媚子看。
她笑笑,又说:“阿妍阿婵的娘也可怜,从小缺衣少食,没人疼爱。因此男人说几句谎话,给两匹尺头,她们就以为找到了归宿,轻易为他生下孩子。我不酸,也不恼……总之,为人难做,为女人更难做,好似这天下的不得已,全丢给了女人。”
巧善摸到她的手,小声说:“你不要多想,自己快活,也没给人带去伤害,那这事就值得。”
她是这么想的,可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不觉叹道:“我担心这快活要不了多久就淡了,散了,我不怕他变心,只怕我自己会厌弃。”
六七年偷偷摸摸都没舍得下的男人,绝对比她长情。
巧善笑了,换到她身边坐着,靠着她答:“怎么会?你是最好的西辞,你最珍惜人间的好。你还有凌云志,会乘着风翱翔。你想想,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厌倦呢?”
赵西辞释然了,点头笑道:“无论如何,我最爱的人,还得是你……”
外头有人不痛快了,用力“嘿”一声。
赵西辞这才慢悠悠地接道:“……们!”
寒
凌晨靠岸,下船上车,一刻不停接着赶,总算在年三十进了屋。
梳洗一番,和众人团聚,吃完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又出门了。
一行只有八人,六男两女,不像是要去夺宫的样子,顺利换乘到皇家的马车,从东掖门进去。
这里还有一二十人在等,穿着官服,恭恭敬敬肃立,见过礼后,跟在褚颀身后,一齐去面圣。
皇帝守着祖宗规矩,一日只吃两顿正餐,午饭吃得迟。他心存侥幸,打算来一场君臣之间的推心置腹,没让人等,召他们进去。
然而这招数似乎不太管用了,他的客套才起个头就被打断。
褚颀先提军备军饷,让常芳和兵部尚书一起和老皇帝对个账。
老皇帝铁青着脸,仍唱老调:艰难。
褚颀没反驳,接着按顺序列了这五年的旱涝虫患冰灾。
老皇帝狡辩:“民间有句老话:一年一小灾,三年一大灾,哪朝哪代没这些事?朕做了几十年天子,上天若不满,早该翻地龙……”
褚颀给了示意,房吉出列,报上这几年赈灾的账。
大大小小的灾不断,但这账,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皇帝还是那套说辞,全是艰难的过,不是他不仁。他有意反击,便耍起赖,非说这数目不对,胡乱添了几笔,又怪罪农稼。
房吉一一回应,回头看巧善。
赵家禾陪着巧善上前。
一路走进来,确实见了大世面,到这会,震撼散得差不多了。
这殿内没有威震四方的天子,只有祸害百姓的混蛋。
皇帝老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首,灰青色的面皮又皱又肿,怪异可怖。眉毛稀疏发白,眼睛小而混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狠。
就当他是个死人吧,他也该死。
巧善忘了惊,没了慌,大大方方报数,随他挑刺,都能应对。
这两年她跑了六十四个县,打听了各地丰年欠年的农产和粮价,也清楚地记下了这一年多买粮碰上的“大户们”,挑了要紧的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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