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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起来,是qq消息提示音。我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简洁的头像,是只抱着星星的小熊。点开对话框,她来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肖静,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海港镇吃牛排,顺便……叫上詹洛轩……”
“顺便”两个字被她打了又删,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像藏不住的小心思。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简洁这是要……这么快就想见到他吗?早上刚提起詹洛轩时眼里的光还历历在目,像揉碎了的星星,亮得让人没法忽视。原以为她至少会等下周的篮球赛,借着看球的由头远远瞅着,没想到这么快就主动要见面,连“顺便叫上詹洛轩”都想好了说辞。
我飞快地瞥了眼孙梦,她正和王少面对面拌嘴,手里举着根排骨当“武器”,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桃子:“王大狗你上次借我橡皮还没还!”王少梗着脖子反驳:“明明是你自己丢了赖我!”俩人吵得热热闹闹,完全没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孙梦校服袖口沾着的米粒都没来得及擦掉,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又猛地抬头,正对上詹洛轩看过来的目光。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指尖捏着块排骨,眼神沉静地落在我脸上,带着点探究。这阿洛,每次都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跟x光似的,半点瞒不住。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挑碗里的香菜,耳根却悄悄烫。刚才看手机时那点慌乱肯定被他捕捉到了,以他的敏锐,说不定已经猜到七八分。
“怎么了?”他果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刚好能盖过王少和孙梦的吵闹,“谁的消息?”
完蛋。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屏幕上“顺便叫上詹洛轩”那几个字像小钩子,挠得人心慌意乱。真要让他们见面吗?简洁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孙梦小心翼翼护着的喜欢,还有詹洛轩这副对谁都淡淡的性子……真凑到一块儿,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可是……心里为什么会有点莫名的涩?像咬了口没熟的柿子,说不清道不明。是怕简洁的热情吓到詹洛轩?还是怕孙梦知道了会红着眼圈躲起来?又或者……是不想看到詹洛轩对别人露出像对我这样的耐心?
我没回答,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餐盘里那块没吃完的排骨上,酱汁凝固成浅褐色的印子。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说他没空?太刻意;问他愿不愿意?又怕他看穿我这点弯弯绕绕。
王少和孙梦的拌嘴声还在耳边嗡嗡响,孙梦说“你上次借我的漫画书该还了”,王少回“你先把抢我的半块橡皮还来”,吵得热热闹闹,像两只闹别扭的小刺猬,衬得我这边的沉默格外显眼,连手里的筷子都像有了千斤重。
“不说?”詹洛轩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是简洁?”
我没抬头,指尖在手机壳上蹭来蹭去,却能感觉到对面的动静——孙梦和王少的声音猛地停了,空气里只剩下食堂远处的喧闹。早上刚跟孙梦提过简洁的名字,她本就对跟詹洛轩沾边的事格外上心,这会儿听见这名字,肯定竖起了耳朵。
安静像潮水般漫过来,足足两分钟。王少想开口说点什么,被孙梦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突然,孙梦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是冲我来的:“她……好看吗?”
我心里猛地一揪,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抬眼看向她,她正盯着自己的餐盘,筷子尖在米饭上戳出一个个小坑,长长的睫毛垂着,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藏不住她的紧张。
怎么回答呢?说好看?怕她心里更不是滋味,本来就揣着对詹洛轩的小心思,这会儿准会胡思乱想;说不好看?太违心了,简洁是那种很清秀的女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招人喜欢;说“还行”?又显得敷衍,反而更让人在意。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音,手里的手机还亮着简洁的消息界面,像块烫手的山芋。
王少大概看出我的为难,没头没脑地插了句:“好看不好看有啥关系,反正没我们家静静好看!”
孙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瞪了王少一眼:“就你嘴甜。”但那点紧绷的情绪明显松了,她抬起头看我,眼里的紧张散了些,多了点期待:“你跟她初中同班,肯定最清楚呀。”
我突然间心里的话像洪水泄闸一样倒了出来,根本没顾上琢磨措辞:“她之前挺好看的,后来阿洛走了,她就像变了个人。”
筷子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她把及腰的长剪成了参差不齐的短,根根竖着像钢针,还偷偷染成了闷青色,在阳光下看着特扎眼;校服外套里总套着印着骷髅头的卫衣,拉链拉到顶,耳朵上扎了好几个耳洞,挂着叮当作响的银链子,走路都带着哗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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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逃课,跟校外那些染着黄毛的男生混在一起,说话带刺,谁跟她搭话都得被怼两句,举止张扬得很,活脱脱一个小太妹。”我叹了口气,指尖捏紧了筷子,“我劝过她好几次,说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可她只是拍着我的肩膀笑:‘肖静,你不懂,这叫自由。’”
王少和孙梦都没说话,连詹洛轩也停下了筷子,安静地听着。食堂的喧闹声好像被隔在了另一层,只有我的声音在餐桌旁飘着。
“再后来,去年高一开学没多久,我在学校附近的砂锅店碰到过她一次。”我顿了顿,看着餐盘里凝结的油渍,“她说她在隔壁职高读幼师,头染回了黑色,虽然还是短,却剪得整整齐齐,身上也没再挂那些夸张的链子,说话声音轻了不少,看着比初中时沉稳了许多。”
说到今天见到的样子,眼前又浮现出雪地里那个身影:“今天的她,站在雪地里,气质又比上次见面时更成熟了。上身穿着隔壁职高的蓝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得整整齐齐,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条灰色毛呢格子包臀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配着双黑色加绒连裤袜,脚上是双黑色过膝长靴,靴筒紧紧裹着小腿,显得腿又细又直。”
“最显眼的是她的头,烫成了温柔的棕色大波浪,尾微微卷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话到嘴边收不住,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补了句,“确实……挺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这话刚出口就像生了脚,在空气里打着转,明明是回答孙梦的问题,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瞟了一眼,正好撞上詹洛轩看过来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可我却莫名心慌,像被抓包的小偷。
原来这话不止是说给孙梦听的,那些关于简洁型、衣着的细节,那些“挺好看”的感慨,竟有一半是说给詹洛轩听的。是想告诉他简洁如今的样子?还是想看看他听到“好看”时的反应?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只觉得舌头像打了结,怎么也绕不开那点别扭的心思。
孙梦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轻轻的:“是嘛,那挺好的。”听不出喜怒,却让我更不自在了。
王少大概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使劲往孙梦碗里夹了块排骨:“好看有啥用?能有我们孙梦跑得快吗?”
孙梦被他逗得“噗嗤”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就你记得清楚。”可那笑容里还是藏着点勉强,不像刚才那样透亮了。
我偷偷掐了自己一把——肖静你到底在说什么?明知道孙梦的心思,还把别的女生描述得这么细致,甚至故意说给詹洛轩听,这不是添乱吗?
詹洛轩突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地开口:“你观察得挺仔细。”
“对,好看……当然要看两眼……”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说得像在找补,反而更显刻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餐盘边缘,连带着碗里的米饭都被震得颤。
詹洛轩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我脸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倒让那眼神添了点说不清的意味——是戏谑?还是探究?
“你上午买的衣服什么时候穿?”他问道。
“啊?”我愣了愣,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盘里,出清脆的响声。他这是……突然转移话题了?还是在故意帮我解围?
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些关于简洁的尴尬对话还没消化完,他怎么突然提起衣服的事了?我眨了眨眼,看着他沉静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连带着刚才那点戏谑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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